紫冉缩在被窝里,死死咬住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耳边只不停回旋着秦铮那句话——
必须流着萧家的血,必须流着萧家的血……而不是她这个蛊女的毒血。
嘴唇咬破了,满口血腥,混杂着眼泪,汹涌漫出,胸口处有什么一波一波袭来,疼得她都快呼吸不过来了。
接下来几天,紫冉不再变着花样去讨好秦铮,人也有些木然,眼神更是像一口枯井,了无生气。
欢喜问她,她便摇摇头,勉强一笑,拉住欢喜的手。
「总算我还有欢喜。
」
欢喜以为紫冉还在为无法融入秦家而难过,他拍了拍她的手,眉间的幽莲流光溢彩,眸中几个变幻,似乎下了什么决定。
「你放心,我会有办法……让他们接受你的。
」
没过多久,紫冉便见到了欢喜所谓的办法。
8
原来又是上次那群世家子弟,由各家长辈带头,连同萧家兄妹,要去西边剿灭一窝马贼,为民除害。
那马贼头子擅使毒,于是一帮人便想到了欢喜,要秦铮将他也带去,「以毒攻毒」。
欢喜对此不屑一顾:「为民除害?一群伪君子,与马贼不过是一丘之貉,谁又比谁好到哪里去?」
但说归说,他到底还是没好气地答应了秦铮——只因为紫冉。
欢喜想着,只要自己此行竭尽全力,帮秦铮立下功劳,也许紫冉在秦家的地位就会提高一点,秦铮也会待紫冉好一些。
紫冉怔怔地听着欢喜的美好愿景,忽然低下头,捂住了眼睛,潸然泪下。
欢喜哭笑不得,「傻姑娘,这是好事情,哭什么?」
他叹了口气,将紫冉的头按进了怀中,轻抚她的后背,从唇齿间溢出的声音低不可闻。
「我真希望,比他早一步遇见你。
」
不是在你十岁的时候,而是退回四年前,在你六岁被困在破庙,最凄惶无助的时候。
我会比所有人都珍惜你,不会让你受到一点伤害,有一丝难过,更不会眼睁睁看着你被另一个男人视若敝帚,轻贱欺凌。
秦铮路过时,就只看见欢喜弯下腰,又是扮鬼脸又是挠痒地逗紫冉开心,脚上的银环响个不停,伴着紫冉的笑声,飘荡在风中。
少女那任情恣意的模样,灵气十足,仿佛又回到了南疆的白黎族,跟和他在一起时的胆怯唯诺截然不同。
呼吸一窒,他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中剑,眸中精光一闪而过,复杂难言。
出发前,秦铮与萧月同乘一匹马,萧月依偎在秦铮怀里,笑得娇俏。
紫冉怯生生的,似乎不敢靠近他们,只拉着欢喜说个不停,万分不舍地嘱咐他早点回来。
秦铮冷哼一声,调了马头踏到紫冉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就没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紫冉抿了抿唇,正要开口,萧月甜甜一笑,「姐姐别担心,月儿会照顾好夫君的衣食住行。
」
她一顿,缓缓点了点头,却又像忽然想到什么,仰面望向秦铮,眸含恳求,「请夫君……一定要把欢喜平安带回来!
」
秦铮身子一僵,唇边原本泛起的笑意瞬间凝固,眸中陡然升起一抹怒色,一声「驾」,转身抽着鞭子跨马而去,再也不看紫冉一眼。
倒是欢喜,脸上笑开了花,心情大好地拉住紫冉的手,眼眸亮如繁星,「等我回来,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
9
但欢喜再也没有回来。
紫冉坐在门口,天天等,好不容易等到一行人风尘仆仆地赶回,纷纷下了马。
却没有她的欢喜。
秦铮捧着一个坛子,脚步沉重,一步一步走近她,声音嘶哑,「抱歉,这是……他的骨灰。
」
无法言说那一场厮杀有多惨烈,众人殊死搏斗,欢喜被马贼头子引入老穴,打斗中不知怎么蹿起了大火,如一条火龙,熊熊烈焰吞噬了一切,等大家赶到时,就只剩下一地的焦尸,不辨彼此。
秦铮踉跄地跪在了地上,难以置信。
欢喜尸骨无存,在秦铮的坚持下,众人将焦尸一起火化了,汇成一坛骨灰,骨灰中包含了欢喜的部分,总算能留一点念想带给紫冉。
但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紫冉的反应会那么大,她哭得撕心裂肺,发疯似的拍打着秦铮,一声声凄厉无比,「我不信!
骗子,你还我的欢喜!
还我的欢喜!
我不信……」
秦铮咬紧牙,一动不动地任紫冉发泄着,旁边萧月的哥哥萧晟不耐烦了,上去就一掌击昏紫冉,口中还讥讽着,「不就是个奴才嘛,死便死了,果然是妖族的疯婆子,不可理喻!
」
紫冉身子一软,栽在了秦铮怀中,秦铮一把抱住她,回过头狠狠瞪了一眼萧晟。
众人剿匪凯旋归来,个个被武林同道当作了英雄,秦家特地设下盛宴款待,园中处处烟花丝竹,热闹非凡。
只有紫冉的房中,挂上了白灯笼,布置成了一处简陋的灵堂,萧索冷清。
外头歌舞升平,喝得面红耳赤的英雄好汉们不会在意一个异族人的亡故,于他们而言,已是物尽其用,死得其所。
夜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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