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腥甜的血嘀嗒嘀嗒砸在地上,我面色苍白,头一阵阵发晕。

我用匕首拍了拍他的脸,不想去看他此刻惊慌失措,满目错愕,「你说的对,你永远都是个扶不起来的废物。

你以为你能算计本宫?」

「本宫偏要让你当这个傀儡,偏要让你老老实实当个哑巴,眼见着本宫掌权。

」

我冷眼瞥了一眼檀香。

檀香从袖囊里拿出一包药粉。

何其相似的场面。

紫宸宫外的杀伐渐止。

我亲眼看着檀香将一包哑药灌给了瘫软的盛沅,只是看到最后他呜呜发不出声音时,捂着肩膀上的伤口轻声道:「本宫不杀你。

欠母后的,本宫还清了。

」

前世一条命,今生一道疤。

我袖手起身唤道:「暗一。

」

「臣在呢。

」

我猛然回头。

火光冲天,溶尽一地月色冷霜。

血与火交织映衬出来人挺括的身形,大氅的狐狸毛上落满了白,连垂着的眼睫都沾满了霜雪,只有唇色依旧朱红。

他推开紫宸宫的大门,挟了纷纷扬扬的雪片吹进殿内,好似一场盛大的梨花怒放。

举手抬袖间,大氅跌落。

陆执一身红衣蟒袍,恍惚当年的九千岁。

「殿下,臣来救驾了。

」

他扬唇一笑,抖落了一身风雪。

19

「来人。

」

陆执的笑转瞬即逝,转眼面无表情地斥退了春桃和檀香,连带着进来两个士兵,粗暴地拖起晕死的盛沅出去。

见我点头默许,春桃小心地低首退了出去。

大门嘎吱嘎吱地阖起。

「殿下,」陆执一步步靠近我,语气危险至极,「臣说什么,都挡不住殿下想做什么吗?」

他的手落在我肩膀上。

本是要径直落在伤口上,却在半空中生生转了个弯,摸在了我锁骨之上。

冰凉的触感让我不自觉地颤了一下。

陆执垂下眸子,收回手,伸进自己的后脖颈处,捂了好半晌,才又落在我同样冰凉的手上。

他包裹住我的手,低低地问我:「殿下,你说喜欢臣,都是哄臣开心吗?」

我低头不语,肩膀处的伤口有点疼,「陆执,你抱抱我,我疼。

」

我没有用敬称,甚至放软了语气。

陆执鼻子尖有点红,不知是冻红的,还是如何。

昏暗的紫宸宫外殿,只有门外一点火光,隐隐约约照亮了他同样泛红的眼尾。

「殿下,你知道臣前世是怎么死的吗?」

我下意识要按住他的嘴。

他避开,只是轻声道:「臣在城楼下,亲眼看着殿下被万箭穿心,却什么也做不了。

臣只能看着盛沅发疯,又是后悔,又是痛哭流涕,殿下知道臣有多恨吗?

「臣将他剁碎了喂狗,把和殿下作对的人都杀了,臣带着他们的尸体去殿下的坟冢前。

「多希望殿下再高高在上地冲臣说,九千岁好大的威风。

」

一滴泪水,从他的眼眶滑落,砸在我脸上。

我伸出舌尖,尝到了咸涩发苦。

「臣什么也没能救的了。

」陆执惨笑着,眼泪一滴一滴滚落,「所以臣在殿下二十二岁生辰那日……」

「陆执。

」

我仰头,堵住了他的嘴,狠狠在他舌尖上咬了一口,尝到了血腥味。

等他安静后,我松开,问他:「你看过我送你的锦盒吗?」

「臣不敢。

」他似哭似笑。

我心被他揪着疼,什么也不顾了,「那里面,是母后生前绣给我的香囊。

」

「她说,阿意,如果你有意中人,就将香囊送出去吧,母后和他一起守护你。

」

我的眼泪也跟着滚落,仿佛这些年,前世今生所有的委屈和独行的孤独,都不算什么了。

陆执纤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他虔诚地在我眉心烙下一吻,声音还带着几不可察的颤抖,「殿下,臣是信的,臣是信相思有解的。

」

我深吸一口气,望进他眼里。

「陆执,你背背我。

」

20

前世我十八岁生辰那年,已然爬上了九千岁的床。

九千岁为人阴晴不定,喜怒无常,一身红衣蟒袍,是这云川国皇宫的活阎罗。

所有皇子公主都想巴结他,唯独没有一个,像我这般脸面也不要了,为了权势,甘愿上一个太监的床。

我深知这世上一切苦难,都来源于自身能力不足。

但我不可避免下意识去逃避这见不得人的交易。

陆执是疯子,我也是。

我曾厌他恨他,可回首相携的岁月中,多少阴谋诡计和腥风血雨,知我懂我的,只剩下他了。

我们都没能说出口的真正情动,和势均力敌的针锋相对,都在我十九岁那年城楼万箭穿心戛然而止。

我带着满目遗憾和不甘长眠地下,他孤身一人活了三年。

重活一世,我也终于信这世上,相思有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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