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父亲想要害我的绝望委屈,又有对自己蠢笨的懊恼,更有对眼前神明的感激。
万般情绪,一时难以宣之于口。
「我叫沈如霁,雨后初晴的霁,你呢?」大概是想转移我的注意力,少年换了个问题开口。
谁料我哭得更大声了。
这也让我唯一一次,见到了类似手足无措的情绪在沈如霁眼中出现。
「我叫陈非妍……非妍就是,不漂亮的意思……」我抽噎着回答他。
我也念过学,也模糊知道父亲赋予我的,并不是饱含祝福的名字。
但直到今天,我才真正感觉到来自父亲那绵长而深重的恨意。
「梅非有意争妍暖,独立寒崖披雪霜。
」沈如霁伸出手摸摸我的头顶,「哪里不漂亮了,你也会像雪中寒梅一般勇敢起来,对么?」
我止住哭泣,只呆愣望向眼前笑着的少年。
那一刻,我听见了心里的雪融化的声音。
这之后,沈如霁纵马带我回了营地。
父亲见我归来,神色复杂,只对沈如霁道了声谢,并未再多说什么。
浮生事几何,他一定不会记得随手救下的小屁孩。
我却因着这一天的因缘,再也忘不了那惊鸿一面,便赋予了我新生和意义的少年。
(十五)
扯远了。
近两日我一直在思考,自己到底是如何落了个身死命殒的下场。
新婚那天闪现的画面并不详细完整,更似碎片,只记录了一些重要的场景。
关于我是如何日复一日热面贴冷脸,想博得沈如霁的一点点垂爱,却只是徒劳无功;
关于宁缃与沈如霁是如何从青梅之谊步步生情,以至两心相许;
我也看到了最后我倒下的模样,鲜血如花般绽放在我的心口,而沈如霁甚至不看我一眼,只紧紧护住了怀中颤抖的宁缃。
我把这些统统视作前世,只愿今生莫再执念太深,因爱生恨。
沈如霁与宁缃自是命里注定的姻缘,只要成全他们,我是不是就不用再奔赴这一场死局?
「小姐,小姐!
」秋棠跺脚唤我,「你听见我说的没?姑爷要和那容华郡主一同前去漠北了!
」语气中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听见了,」我搁笔,举起刚描好的一幅兰草图呼呼吹气,「去就去了,别人一个回家,一个公务,顺路同行,我还能跟着不成。
」
语毕,我自己先微微一愣。
嘶……我好像还真得跟着去。
这一次漠北之行,是二人感情转变的重要节点。
沈如霁途中遇袭受伤,宁缃一路悉心照料,两人感情迅速升温,定情于漠北落星湖畔。
我无意从中作梗,只是想起沈如霁自这次受伤之后,每逢阴雨天气,肩胛都会疼痛难熬。
反正男女主无论如何都会在一起,我只是想……让他少受那么点疼。
(十六)
本想着这等无理要求,可能要费上一番口舌,结果却出乎意料地顺利。
去书房找沈如霁的时候,我以为我「想去漠北看看草原」的借口已经够烂,讲出来那瞬间便想给自己一个嘴巴。
我心虚般低下头绞着裙角,只等沈如霁狠狠拒绝。
谁料案几后他只是静静看我片刻,溢出一个「好」字,瞬间便把我噎了个十成十。
以至于出发这天,站在马车边的我还觉得自己在做梦。
宁缃本就是心中有气才要跑回漠北去,此时见我也要一路随行,更是瞪大了双眼,满脸不可置信。
「郡主勿怪,当我不存在即可。
」我堆起自认还算和气的笑容,真诚地说。
宁缃涨红了脸,像是想讲什么但又憋不出,一扭头上了自己的马车。
「妙呀小姐,」秋棠悄悄朝我竖了个大拇哥,「好一招阴阳怪气先发制人,那小郡主怕是更不敢在途中搞什么幺蛾子了。
「虽然现在外面那些人都说小姐小心眼又善妒,姑爷去漠北办差也非要跟着,但我看,某些人就是不得不防!
」
「秋棠啊……」
「诶!
」
我欲言又止,终是没说出那句「你可闭嘴吧」,扶着额头上了车。
车轮滚滚,出发已三日有余。
这天中午停车用膳时,我神神秘秘地凑到了沈如霁那边跟他讲话。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车队不要走原本的出关路线,改行绕远道的山路。
」沈如霁修长的手指轻点桌面,若有所思。
我点头如啄米。
沈如霁的近卫此刻就站在我们身后,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神经病。
「为何?」他竟没直接否定我,只平静追问。
「……」
我真的很想说,不换条路的话挡剑是不敢帮你挡的,我也很怕疼,演不来那悲情女主。
更何况,不帮你挡剑还能活到至少一年后,挡了剑说不定直接上西天,委实划不来。
(十七)
但我决计说不出如此荒谬的话。
万一当场被扭送回京治脑袋,岂不是不雅至极。
「我是说,那边陲官路鱼龙混杂,此行毕竟也是顺路护送郡主,为了郡主,不如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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