扁担往地上捅了好多下。

这才喘着粗气躺到床上睡着过去。

直到半夜,淑兰才从昏迷中恢复神智,她什么也看不见,用手一摸脸上,全部是冰冷的血。

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去找海娃,找到他就什么都好了。

她忍受着遍布全身的疼痛,咬着牙,摸索着爬起来。

附在墙壁上走出门去。

实在没力气了,她又瘫在了地上,休息了片刻,她便用手支撑着身体,一点一点,往海娃的房子挪过去。

奶奶从没给我们提起过当天晚上的事情,在老家清亮的月光下,奶奶匍匐在冰冷的泥地上,满身血污、遍体鳞伤,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自己心里牵挂的人爬过去,她想告别现在的一切痛苦折磨,拥抱想象中的美好,爬行则是她的唯一方式。

直到寒气和疼痛再次袭来,让她彻底昏迷在土路旁边。

6

当她再次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却是小四的脸。

当天,小四正好到镇上买些新家需要的锅碗瓢盆,又与村支书在茶馆里坐了一下午,回来时就晚了些。

就在他快要到村口时,看到了公路旁的淑兰,头上流出的血已经与泥土混在一起,把头发凝成了硬块。

全身上下也都是污泥和杂草。

小四把她从地上扶起来,抱着回了家,接着烧了水为她洗脸擦身。

看到她醒来,小四便羞涩地走出去,过一会儿又端着一碗鸡汤,请她喝下去。

淑兰喝了热汤,让小四为她把头发洗干净,把全身的伤口清理了,又连夜去赤脚医生那里要来些紫药水涂上。

把这些事情做完,小四转身要走,听见淑兰在背后说话。

「不要让那个丑男人把我接回去,我再也不想回去了。

「嗯,晓得了。

」说完,小四便转身出去,轻轻将门带上了。

第二天,酒醒了的男人便找上门来,他骂骂咧咧地一家一家问,有没有看到他们家淑兰。

问到小四家里。

小四假装在擦桌子,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不晓得。

那男人正要走,跨过门槛时,看到门口簸箕里,有几块沾着紫药水的医用棉花,这便起了疑心。

转身看了小四一眼,没有受伤的迹象,便说:「我进屋去看看。

小四立马挡在了他的前面,「不准进去,你快走!

男人挡开小四的手臂,一眼看到他手上拿着擦桌子的毛巾,上面还有血迹。

这下便坐实了淑兰的行踪。

「你把我老婆怎么了?」

「不关你的事,这里没你老婆。

「你不要骗我了,我家淑兰就在你家里面!

「滚出去!

你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

两人就在堂屋厮打起来。

丑男人身材矮小,又被赌博和酒肉掏空了身子,三两下就被小四打出了家门。

「你等着,老子不打回来老子不是人!

那男人灰溜溜地回家了。

这边小四关上门,转身走到淑兰的床前跪了下去。

「你都听到了?」

「听到了。

谢谢你。

」淑兰抬起头看着这个老实的男人。

「你留下,我们一起过。

好不好?」小四看着淑兰的眼睛,里面装着坚定和满满的爱意。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救她,第一次在马尔康的山上拉住了她差点坠落的生命,这次又在路旁捡回了她继续生活的信心。

对这个男人真诚的要求,她实在是无法拒绝。

再想想像仙鹤一样翱翔天际的海娃,也许眼前这个朴实的男人更适合托付终身。

7

我的爷爷和奶奶就这样结合到了一起。

作为一名命运坎坷的农村妇女,淑兰表现出了极为强韧的意志和忍受能力。

她心甘情愿地为这个救了她两次命的男人奉献余生,不仅为他生下五个孩子,还将自己的全部精力用在了拉扯小孩长大和家庭建设中。

所以,留在我们心中的印象,永远是奶奶默默地扫地、搬柴、洗衣、做饭的身影,像一头温顺的绵羊,在爷爷的阴影中默默生活,我们这些孙辈则为她卑微的人生添加了不多的亮色。

「海二伯,那你呢?对我奶奶就没有一点牵挂?」

我没有忍住自己的好奇心,极为冒昧地打破了安静。

「你这娃娃,还敢来戏弄我?」海二伯提高了嗓门,不过看得出来,他并没有真正的生气。

他举起酒杯,和麻子老爷、我二爸诸人碰杯,仰脖吞尽,然后,像是在心里衡量该不该说。

「好吧,反正我们都是快入土的人了,以前的事情也没什么隐瞒的了。

「我晓得淑兰在那男人家过得并不好,那家人后来又败落了,淑兰更是受到他们的欺负。

她只有每次出来看看戏,才能稍微笑一笑,难得舒心一下。

所以,那几年每次演出前,我都要躲在后面,偷偷瞧瞧她有没有来。

「如果她在台下,我就会表演得格外卖力,拼尽了全力要让她笑起来。

她没来我就什么都不想演。

这辈子我碰到过许多女人,可是没有人能够和她一样直接当着我妈,问我敢不敢娶她。

我认她这份情谊。

「其实我也想去他家提亲,想不顾一切把她带出来,远走高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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