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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化形就会死,”

路听琴道,“你现在担忧的事都是能克服的东西。

只要能活,就要努力活下去。”

路听琴说完,一阵沉默。

重霜的问题不难解答,只要他化形成龙观念改变,自然能发现新天地。

反倒是路听琴自己,在生存的问题前不知道该怎么作答。

玄清道人说,他好像舍了命也无所谓,要帮坠月仙尊完成愿望似的。

这话没错,路听琴确实有过这个念头。

不是出自什么大无畏的精神,只是单纯地找不到方向。

他本来就是一缕异世的魂魄,在这世界人生地不熟的,总有种路过此地,完成了任务就可以走的感觉。

等重霜能拨正轨迹、坚韧又茁长地活下去;等玄清门欣欣向荣,师兄们与自己消除了误会,愉快地度过一段时间……

等这具身体魔气发作、救治不得,离去就离去了。

毕竟坠月仙尊的魔气根深蒂固,在原有的时间线也早早堕魔。

认识他的人就算伤心,漫长的时间后也会走出去。

如果能活下来,路听琴会去尽力感受这个世界。

如果他的灵魂离开了寄存的躯体,好像也没什么。

路听琴想到此,并不恐惧,甚至有一丝期待:到那时,他能回到熟悉的世界,看一眼课题的进度、看一眼便利店前喂了多年的猫吗?

第40章

白色的纸船在云海间穿行。

路听琴不再与重霜交谈,端坐在纸船上闭目养神。

他闭上眼,不知过了多久,心神悠悠下坠,落到一个梦境里。

怎么又是梦?路听琴在梦中迷茫地眨眼。

他不是多梦的人,自从来了异世总容易做梦,每每醒来都跟没睡似的。

这次的梦中是一片辽阔的草原,湛蓝的天际下白云卷舒,仿佛坠月峰上见过的蓝天。

路听琴发现“自己”

骑在一匹毛发油亮的黑色骏马上,不时甩出马鞭,让骏马在草原上飞驰。

“驾!”

路听琴看到“自己”

骨节分明的手攥着缰绳,手腕处露出一截带着黑曜石袖扣的白衬衫。

黑曜石袖扣?这闷骚的装饰不是我的风格啊……我梦到谁了?路听琴仔细看着白衬衫的袖口。

路听琴在前世除了手表,不会用任何配饰。

他穿的最多的是各种格子衫,每次都和研究所里的同门撞得惨不忍睹。

外出参会时他有几件高定,旅游和居家时怎么舒服怎么来。

“师尊,小心!”

突然,路听琴听到“自己”

背后传来一声呼喊。

这是重霜的声音。

路听琴和重霜打了好几回合交道,依然没法对重霜的黑化程度放心,总担心重霜什么时候又黑了。

他听到师尊两字下意识汗毛倒竖,想回头看。

但是他控制不了“自己”

的身躯,挣扎间意识晃出了身体。

路听琴在半空中瞪大双眼。

他看到黑马在剧烈的拐弯中,前蹄触到草原中一处凹陷的土地。

它受了惊,前蹄高高昂起,发一阵嘶鸣。

另一匹通体洁白、更为温顺的马被主人驭使着从后赶上。

白马的主人控着马绕在黑马身边,对黑马大声喊着什么。

黑马注意力被分散,前冲的态势一缓。

黑马的主人抓住机会,不断安抚着马,最终马匹平静。

他翻下身,晃了晃,坐在了草坪上。

白马的主人见此大惊,跳下马跑过来,“师尊,没事吧!”

这是重霜,还是路听琴在上次梦中见过的青年状态,但更成熟、眉眼更平和。

他中等长短的黑发已经留长,随意扎在脑后。

穿着一身上黑下白的骑装,配中筒黑靴,显得英姿飒爽。

黑马的主人、被唤作“师尊”

的人,是路听琴熟悉又陌生的模样。

他眉眼冷漠,看着重霜跑近,眼神中笼着淡淡的阴郁。

身着带袖扣的白衬衫、黑马裤与皮靴,正不耐地揉着自己被缰绳磨破的手。

他的脸比路听琴上次在梦中看到的更为沉稳,保养良好的眼尾有极淡的细纹,显示出岁月的痕迹。

这是四十岁左右的“自己”

,和三十岁左右的重霜!

路听琴的意识向上飘去,朦朦胧胧地看到重霜极度紧张地跪在“自己”

身边,听到断续的对话。

“师尊,让我看看手行吗,我带了应急的药膏……待会还是换回来吧,我骑黑马。”

“我允许你跟过来了吗,滚。”

“师尊还是多歇歇,现在没灵力,身体比不得以前……弟子该死!

不说了不说了,师尊赏光坐我外套上行吗,地上潮。”

“……行了,停下。

下午的议程说一下。”

“是,师尊!

今天下午的开幕式原定两点半开始,我们现在……”

路听琴被青年重霜的狗腿和卑微糊了满脸,他感到自己抓住了什么线索,又不敢相信。

他的意识晕乎乎地在黑暗里浮沉,不愿意醒来,想再回到那片草原上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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