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鸳鸯知道晴雯的心结,遂笑着接口道:“自是要过去看看的。
只是想先和妹妹闲话两句——你我都是老太太屋里出来的,究竟是一场缘分。
谁知道以前竟没怎么亲近过。
”
晴雯听见这话,神色淡淡的笑道:“鸳鸯姐姐是什么样的人物,府里头谁不知道您是老太太心尖儿上的得意人,一刻离了你也是不能够的。
我是什么身份,怎配和姐姐说话。
”
“妹妹这话见外了不是。
奴香拜把子,谁不是丫头。
你我既都是同样的人,平日往来自然是要性格相投,脾胃相合。
除却这些,倒也没什么别的了。
”鸳鸯口中说着,随意坐在晴雯身边,拿起一旁刚刚秀好的肚兜赞道:“妹妹好俊的功夫。
这绣工浑然天成,仿佛是画上去的一般,半点儿不见针脚。
真真的爱死个人了。
”
晴雯有些得意的勾了勾嘴角,开口说道:“我又不是家生土养的丫头,也不会‘温柔和顺’的服侍人,好歹留着一手针黹功夫,不是凭白吃闲饭的罢了。
”
鸳鸯闻言,不由得皱了皱眉。
这么一会子的功夫,晴雯尖酸刻薄、处处掐尖的脾性就显露无疑。
在她面前都是如此,更何况其他不如她的丫头子们。
怪道满府的下人多有诽谤她者,果真是不讨人喜欢呢!
只是说话越直白,就表明性子越光明磊落。
鸳鸯在贾母跟前服侍,见惯了表里不一,口甜心苦的人。
陡然遇见晴雯这么个炮仗似的直率人,闲谈说话倒也觉得轻松。
当下略过晴雯话语中的掐尖挑刺不提,只是耐心和她说话。
晴雯本就逞强好胜,在老太太屋里还是宝玉屋里都没有真心说话的人。
难得和鸳鸯说两句话,又见鸳鸯举止从容,并不和他一般见识,一时间也讪讪起来。
鸳鸯正和她说的开心,却见晴雯霎时间沉默下来。
不由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开口问道:“你怎么不说话了。
”
“我想着你就这么大热天的走了过来,又和我说了这么一会子话,一定口干舌燥的很。
我屋子里头有宝玉送我的半瓶子香露,我拿冰镇的水冲了给你吃。
”晴雯说着,也不容鸳鸯反驳,径自起身进屋去了。
鸳鸯叫她无果,只得好笑的摇了摇头。
心中却愈发觉得晴雯实在了。
少顷,晴雯捧着冲好的香露递给鸳鸯。
鸳鸯吃了,果然觉得唇齿流香,非同凡品。
又和晴雯闲话几句后,到底心中还挂念着袭人,便告辞一番,起身去了袭人的屋子。
袭人正躲在屋里头暗自垂泪,一旁麝月劝了两车话也没听进去。
瞧见鸳鸯进来,也只是抽抽噎噎的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麝月也登时起身笑道:“鸳鸯姐姐好。
”
鸳鸯先和麝月还礼,这才冲着袭人笑道:“老太太吩咐我过来给宝二爷和薛家大爷送果子吃。
听见晴雯说你冲撞了薛家大爷,所以过来瞧瞧你。
”
袭人的脸色霎时间有些不自在起来,抿了抿嘴说道:“晴雯又编排我什么了?”
鸳鸯摇头笑道:“人家可什么都没说,反倒推我过来劝劝你呢!
”
袭人听见鸳鸯今日的话多有不同,倒像对晴雯有几分赞誉似的。
不由得狐疑问道:“她可是说了什么,竟引得你如此维护他?”
“正因为她什么都没说,我才觉得她倒是个好的。
”鸳鸯说着,坐到袭人对面,语重心长的劝道:“你本就是个明白人,原用不着别人多说什么。
今日怎么反而糊涂了?”
麝月见状,知道这两个姐妹要说体己话。
立刻笑着开口道:“我去给两位姐姐倒茶来。
”
语毕,不顾袭人和鸳鸯的推让,抬脚出了屋子。
她这一走,鸳鸯更是放得开说话了。
当即提点袭人道:“别怪我没提醒你,在老太太心中,那薛家大爷可是个有能力的人。
要不是如此,今儿也不会巴巴的派我来送果子了——那可都是外头进献给老太太的上进的果子。
老太太自己都没舍得吃,今儿一股脑都送给薛家大爷了。
还特地吩咐我言语小心,千万让大爷晓得老太太的用心。
只此一条,你也不该冲撞了他呀!
”
袭人早就后悔之前的轻狂草率。
听了鸳鸯的话,愈发心有余悸的点头应道:“姐姐放心,我今后断然不会如此了。
”
“可谨慎小心着些吧!
”鸳鸯摇头叹道:“那晴雯是个如此轻狂的性子,在外客面前还晓得恭谨规矩。
你本就是个让人放心的人,怎么还越性不如她了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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