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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酒摆戏的这一日,贾宝玉也过来了。
与众人嘻嘻哈哈说笑一回,薛蟠哪壶不开提哪壶的笑问道:“咦,今儿吃酒怎么不见蒋玉菡出来?难不成看着哥儿几个牢房走了一回,就不配和他相交了不成?”
此言一出,宝玉脸色大变,越发尴尬的住口不语。
饶是薛蟠粗心大意也觉察出不对来了。
刚要开口询问,旁边柳湘莲悄悄拽了薛蟠一把,示意他不要多话。
这些时日以来薛蟠正沉浸在自己为民请命,赤胆忠心的美事儿当中。
自然对旁的东西关注少了。
何况他与蒋玉菡也本不相熟。
冯紫英等人本就是世家功勋之后,此刻正忙着在西海水师中分一杯羹,也无暇打探京中风月。
但柳湘莲原本就爱客串生旦戏文,与京中大大小小的戏子唱班也都算相熟。
自然听说过蒋玉菡偷跑,忠顺亲王府长史官亲自前往荣国府问对宝玉的事儿。
也听说过宝玉为了这事儿还挨了一顿暴打,差点儿连命都没了。
原本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
柳湘莲自讨和宝玉相契,虽然觉得这件事情宝玉做的不地道,但也不会背地里言论指责。
因此众人阴差阳错的,竟然都不知道这件事情。
此刻薛蟠突兀的问出声来,又见贾宝玉如此羞愧,立刻明白有事发生。
只是大家都已在朝中打滚儿惯了,饶是彼此相熟,也不会做打人脸面的事情。
冯紫英连忙轻咳一声,开口岔道:“人家是王府的戏子,京城的名角儿,自然不比我等清闲。
想必王府里有戏要唱也未可知。
这么多弹曲儿唱戏的还不够你听,非问琪官儿做什么?”
柳湘莲也趁势瞪了薛蟠一眼,吓得薛蟠立刻不敢言语了。
众人有心替贾宝玉遮掩。
贾宝玉却并不是那等避讳不言的人。
当下轻叹一声,将当年琪官儿逃跑,忠顺王府找上门来的事情一一说过。
末了摇头叹息道:“都是我的错。
要不是我,兴许他就逃出去了。
”
大家虽然身份有高有低,但彼此也都算相熟一回。
听见贾宝玉如此说,不由得面面相觑。
就连最不在乎这种事情的沈轩都忍不住开口问道:“那之后蒋玉菡又如何了,你打听过没有?”
贾宝玉脸上神色越发尴尬,默然不语的摇了摇头。
柳湘莲叹息道:“我也听说了一点儿风声。
还特地打探了一回,只是大家都不知道琪官儿的消息——自那件事情后,琪官儿凭空消失了一般,再无人见过他。
”
赖瑾接口说道:“他如今并不在京城,且又不能再唱戏了。
你们没听过他的消息也属平常。
”
众人闻言一阵惊异,连忙追问赖瑾道:“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赖瑾当下便把答应贾宝玉托人去忠顺王府问询求情的事情说了一遍。
只说当日那蒋玉菡被王府的小厮拿回去问话之后,那忠顺亲王很是气愤。
不过又喜爱蒋玉菡的品貌唱腔,倒也不忍太过责罚。
只说人回来了也罢,只要以后老老实实的在王府住着,就不再追究了。
岂料蒋玉菡不知犯了什么牛心左性,心灰意冷,执意不肯留在王公侯府之中。
还说官宦之家都是凉薄心性,往日里处的再好也换不来真心情谊。
蒋玉菡说他宁可去街上讨饭,也不想留在王府中给人玩弄。
忠顺亲王被蒋玉菡这一番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气的大怒。
冲动之下,叫人熬了一碗坏嗓子的药递到蒋玉菡面前,只说蒋玉菡要是真的刚性,就喝了药以后再不唱戏,他就放人。
原本只想吓唬蒋玉菡一吓,磨磨他的轻狂性子。
岂料蒋玉菡竟然真的将那药一饮而尽,从此坏了嗓子再不能唱。
忠顺亲王见他如此执拗,不免后悔。
虽然懊恼但也佩服他的烈性。
便信守承诺将人放出王府。
又将蒋玉菡这么多年唱戏所赚的梯己原封不动的还给他,额外还给了五百两银子叫他安家。
还嘱咐蒋玉菡要是愿意,就回紫檀堡的宅子。
忠顺亲王平日里会打点些人去看他,好歹也是主仆一场,饶是出王府了,也不会叫人欺辱了他。
岂料蒋玉菡这回可能是真的伤心了,因怕忠顺亲王纠缠,面上答应的好好的。
当夜便收拾包袱出了京城,也没回紫檀堡,自此后就再无音讯了。
听完赖瑾的一番叙述,众人面面相觑,唏嘘感叹。
就连看贾宝玉的神色都有些异样了。
大伙儿基本上都是直肠子的爽快人,私底下更是有什么说什么。
因感叹蒋玉菡之遭遇,不免就有些沉默。
一场热热闹闹的接风宴,最终意趣寥落的败兴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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