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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瑾听宝玉越发糊涂的话——饶是他从小到大听习惯了,此刻也觉得好笑。
当下耐心同宝玉讲道:“我知道你平日最喜欢以女儿家自比。
只说男儿都是污秽浊物,女儿家都是千金万金的小姐。
最该配家里荣养着,一辈子都无忧无虑才好。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家里的姐姐妹妹们终久是要嫁人的。
到说亲论嫁那一天,倘或家里门第好,能说个书香之家,文墨之流,夫妻两个举案齐眉,琴瑟和鸣,那是再好不过。
倘或是自家门第不好的,真配了那起子屠夫粗人,动不动打骂斥责的,一辈子也就完了。
”
宝玉听的心中惧怕,脱口说道:“那就这一辈子不嫁人。
”
“等到老了老了,连个养老送终的人都没有,自己孤零零的,后事终难继?”
宝玉听了,心中越发慌乱。
赖瑾且又说道:“那就先不谈这些个姊妹们。
单只说老太太和太太——两位老人家年岁越发大了。
你如今年岁还小,他们老迈之躯惦念着你,将你照顾的无微不至也无可厚非。
可等到他日及冠了,你依旧如现在这般混事不理,你有没有想过他们怎么办?”
宝玉开口说道:“赫赫扬扬的国公府,荣养老祖宗和太太自然是没问题的。
哪里就至于你说的那步田地?”
赖瑾笑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且不说国公府以后如何,我们单以这国公府论——如今朝廷礼法,承爵的乃是大老爷,将来大老爷没了也是琏二爷袭爵。
老太太是他们的嫡亲长辈,孝敬养老也是应该的。
可是二太太呢?他日政老爷告老之后,这两个老人一身希望只寄托在你的身上,你准备如何奉养两位老人?”
宝玉无措的想了半晌,终究开口说道:“老祖宗不会不管我们的,大伯父不会不管我们的。
”
“所以你便理直气壮将所有责任都推到了老太太和赦老爷的身上?”赖瑾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的挑眉反问。
这几年他忙着科考入官,和宝玉并不如先前一般亲近。
可此番谈话下来,赖瑾深深察觉到宝玉的想法和思维方式竟然和当年进学时候别无二样。
赖瑾不知道宝玉是天性如此还是装的糊涂。
可现如今他既然来了,怎么也得把宝玉的美梦打碎。
“老太太和太太为了你的前程呕心沥血,政老爷虽然不善言谈,但也是十分的盼子成龙。
所以每日言谈教训严厉方正了些,却也是希望你将来能更好。
而你身为人子,总是要有侍奉老人的责任和义务。
你有没有想过如今你肩不能提,手不能挑,又不肯科考举仕,等到来日父母老迈,你准备如何尽孝道?”
贾宝玉想了想,说道:“侍奉床前?”
“吃饭穿衣,侍奉汤药,家居万事,哪样不需要钱?到时候你们离了国公府,你怎么赚钱侍奉床前?”赖瑾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贾宝玉平日只顾玩花弄草,何曾想过这些细碎的问题。
当下有些厌烦的摆了摆手,开口说道:“瑾弟弟想说什么,只说便是。
你这样问来问去,问的我头都疼了。
”
赖瑾这才转口问道:“我知道其实你是喜欢读书的。
你如今都喜欢读什么书?”
宝玉笑道:“我喜欢经史子集,不喜欢八股文章。
”
赖瑾点了点头,开口说道:“我如今在翰林院任编纂,就是负责修订《周史》。
于我共同作业的还有今科状元秦牧和榜眼赵岑等。
他们都是难得的少年才俊,何况翰林院中的学士们也都是饱读诗书的老儒家。
各个谈吐恢弘,对于经史子集十分了解。
每日里闲谈诗词,讨论子集,日子过得也很惬意。
”
宝玉有些不明所以。
赖瑾叹息一声,开口说道:“你想和我一起在翰林院谈论经史子集吗?”
贾宝玉微微迟疑,开口说道:“我最讨厌贾雨村那样的官宦,一个个的国贼禄蠹,满口的道德文章,一肚子的男盗女娼。
我不屑与他们为伍。
我还听说那翰林院里的一位学士还因为一己私仇上奏弹劾了你和沈将军。
我不喜欢他们那样的人。
”
赖瑾轻勾嘴角,开口笑道:“那样的人是少数。
翰林院泰半官员都是林姑老爷那样的清流名士。
学富五车,才高八斗,秉性高洁,自然不屑于做那种事情。
至于李尚书也不过是个特例,他在翰林院的人缘儿也不好。
”
贾宝玉想了想,开口说道:“是了。
在什么地方都有一些特别讨厌的人。
比如咱们家的那些管事婆子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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