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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同一时刻,许绵秋从裴序对答的话中明白,电话那头的人并不是裴荔。
裴序这通电话打了一两分钟,多数时间在听,就说了两句“等你回去再说”
和“随便你”
。
挂断没几秒,手机又响了一声短信提示音,他低头一看,唇边飘过一丝笑,随即锁屏了。
“哄那个新债主呢?”
许绵秋不再看他,一撩头发,高跟鞋哒哒踩着柏油路,问道,“哄得怎么样啊?有点进展没?”
裴序皱皱眉,好像对她的话有几分微妙的反感,但最后也没多谈,语气变回之前那样,淡淡道,“到了。
你上楼吧。”
第21章停泊
“打完电话就发短信,够腻乎的。”
蒋尧全程旁听沈渝修那通电话,边往酒杯里扔了枚球冰边说,“新欢?带出来过吗?”
十点左右,A市近海的几处灯光秀刚刚开始。
那些渐变的光影霓虹透过环形玻璃幕墙,疏疏落落地映照着这间酒吧一小块晦暗的区域。
“没。”
沈渝修输入一行数字,点击发送短信,哼着歌伸手让人把酒递给自己,言简意赅道。
一小时前,他刚从郊区别墅里那个饭局抽身,就收到了聚会的邀请。
看在近一个月推了太多酒饭局的份上,沈渝修调转车头,来了这里。
“什么稀罕物啊?”
正打桌球的一个朋友调侃道,“沈总真是越来越小气了。”
“不会是庞小姐吧。”
蒋尧拿着酒走过来,给了沈渝修一杯,不安好心地接话,“那可真不能带。”
沈渝修抿下一口威士忌,“你消息倒是快。”
“谁跟谁相亲这种事儿,回家多吃两顿饭就能从我姐嘴里听个七七八八。”
蒋尧微微一笑,和他并排坐在沙发角落,道,“你真看上了?”
“都是被家里逼的。”
沈渝修想想下午和庞筠达成的默契,轻松道,“先拖着吧。”
“嗯。
话说回来,这么早就着急。”
蒋尧略表同情,“我看你爸说不定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沈渝修握酒杯的手一紧,视线飘过来和他对视,好像在审视这是他的玩笑还是暗示。
“我随口一说。”
蒋尧摊手道,“不过谁不爱玩儿,他们知道你喜欢玩儿男的也无所谓,又不是要谈恋爱结婚。”
他劝慰似的拍拍好友的肩,“你还是听他们的话,至少配合配合,多弄些财产到自己名下。
有时候我真不懂沈叔,就你一个儿子,怎么除了房子和车,股权都没过点儿给你。”
前半段话沈渝修还留心听了听,说到后半截,他自嘲一笑,又喝了口酒转过脸去了。
“但也不算坏事儿吧。”
蒋尧没注意他的神色变化,凑过去碰了一杯,“你在B市那小公司做得还行?”
“嗯。”
沈渝修有些心不在焉,草草喝完那杯酒,迅速切了个话题,“谢骏不是说要来,人呢?”
“天底下老爷子都难缠。”
蒋尧一哂,“你不借钱他就只能滚回家求救了,这几天忙着在家扮孝顺儿子。”
“那是他特长。”
沈渝修敷衍地丢了一句,站起来去拿自己的西装外套,“你们接着玩儿,我回了。”
“这就走?十一点都没到。”
蒋尧话是不满,人并不阻拦,用一种十分理解男人新鲜劲儿的语调说,“太见色忘义了啊。”
-
然而离开酒吧,沈渝修却没有直接返回公寓。
他驾车开上绕城高速,十几分钟后拐进一条临海公路,最终停在了近海墓园的门口。
这个时间,墓园早已关闭,沈渝修把车停在露天停车场,走了一小段绕山小径,到墓园附近一个宽阔的石台上吹风。
墓园内漆黑一片,近处只有规律分布的公路路灯发着光。
今晚海风稍强,沈渝修的头发时不时被吹乱,他回过头,看了眼公墓在路灯下并不明亮的门牌,很罕见地想要抽一支烟。
但是他来时两手空空,知道不能进园,就没在山脚的商业街停留买花。
才吞下不久的酒在胃里烧灼,沈渝修想起刚才同蒋尧说谢骏在家扮演孝顺儿子的话,觉得有种讽刺的、复杂的心绪在跟着烧灼的液体一起翻涌,亟待海风吹散。
夜风凛凛,裹挟着一声沉重的、悠长的轮船汽笛声,来自公墓下方右侧的集装箱港口。
每次造访这里,沈渝修的路线总是固定,献花、下山,向港口远眺。
不过这几年他其实一直没弄清楚,集装箱里装的都是些什么,海港有它的主营业务,并因此显得生机勃勃。
即便在夜晚,仍旧是庞然夜色中最显眼的一团光亮,有人来往忙碌。
一艘巨大的轮船正在靠岸,大半的轮廓隐没在夜幕中,装卸工人的呼喊和沉闷的机械运转噪音混合,弄得沈渝修耳朵里塞满嗡嗡声。
他手收在西装裤的兜里,看了一会儿,什么烦恼都忘了,脑海中只回荡一句久远的诗,“码头到处是忙乱,预示着即将来临的停泊”
——即将来临的停泊,安全、美好,象征着“避风港”
之类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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