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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完一根烟的功夫,陈进带了一大袋早餐回来。
裴序上楼看过裴荔,见她没有醒,便让许绵秋留下照看,自己去另一间病房探视耿征明。
那两刀有一刀伤及要害,耿征明至今仍然无法下床走动,好在精神复原得不错。
他见送早餐的人不是护士和陈进而是裴序,喜形于色,险些牵动伤口。
“耿叔!”
裴序迅速比了个手势,示意他别轻易挪动,自己搬过看护椅坐到床边,拆开带来的餐盒,把粥碗递给他。
“多久没看见你了。”
耿征明不着急吃东西,放在面前的小餐板上,用略显粗嘎的嗓音费力道,“荔荔她……”
刚起了个话茬,他猛然记起病房还有其他病人,立刻缄口不言了。
只是和裴序对视两秒,垮下肩长叹一口气,摇了摇头。
裴序低垂着眼,像是在看粥碗里升起的袅袅热气,好一会儿,道,“您先吃点吧。”
耿征明硬咽了两勺,觉得食不知味,慢慢说起同事传来的消息,“老李说案子办得顺利,人都抓到了。”
裴序闻言,抬起脸看着他,勉强一笑。
耿征明的语气不知不觉间透出同病相怜的意味。
他此刻不是教导裴序的警队大叔,也不是救了裴序妹妹的恩人,仅仅是有着与他相近遭遇的失独父亲。
“既然凶手归案了,案子你就不要再管。”
耿征明絮絮说,“幸好你前一天让我去看她,没真让那两个禽兽得逞——”
他稍作停顿,不愿再讲下去,语重心长道,“你现在最重要是照顾好荔荔。
她的路还很长,别让这件事影响太深……”
裴序在耿征明说话的间隙里缓慢靠向椅背,脸偏了点角度,眼神放空,好像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凶手到案。
李队告诉您的?”
耿征明愣了一下,“嗯。”
裴序屏住呼吸,像是这样才能压抑胸口涌动的情绪。
他用手撑着额头,声线泄露少许隐藏的痛苦,“耿叔,我知道是谁。
那三个人只是替死鬼。”
“他们本来应该冲我来的。”
耿征明对这些隐情始料未及,表情登时十分凝重,“你得罪了什么人?有证据吗?”
“没有。”
裴序说,放下微微发颤的双手,“对方有钱有势,不会被抓。”
耿征明对裴序这些消息的来源存疑,但他自己有伤在身,无力求证,除了安抚,似乎什么也做不了。
思虑半天,他开口道,“算了吧,那两个行凶的都抓到了。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这件事对方没捞到便宜,应该也不会再为难你。”
话音刚落,病房里响起一阵短暂的走动声,另一位病人离开了。
纷杂的背景音消失,仅剩室内的两人沉默以对。
“裴序,你不要意气用事。
没灾没祸比什么都强。
你经得起折腾,你妹妹经不起了。”
“再说公道……哪有真正的公道……”
耿征明喃喃说,“能有这个份儿的公道,已经不错了。”
“你又能把人家怎么样呢。”
病床上的人疲惫颓废地阖着眼,“忘了吧。
好好过日子。”
病房内安安静静,又无人再说话。
唯余撩动窗帘的风声。
明明还未入夏,裴序却觉得窗户照进来的阳光热得他后颈发烫。
一种灼烧般的痛感自上而下地延展开来,好像昨晚那些光怪陆离的梦正在他体内四处流散,再抽进一千根烟的尼古丁也于事无补。
“耿叔,你和我一样。
你知道不可能的。”
裴序静静地说。
第16章蜃楼(1)
耿征明没再说话。
身为几十年的老警察,他考虑得要比裴序多一些。
从工作经验来看,要淡化伤痕,忘却案件带来的影响,最理智的做法就是适可而止,不再深究。
但如果以不幸失去女儿、被摧毁平凡生活的父亲而言,耿征明又完全能理解裴序的想法。
他有许多话想说,却又无从劝起,定定看了裴序小半分钟,满是皱纹的脸不禁一暗,皲裂的手交握两下,又重重拍了拍裴序的手臂。
裴序转过脸,见他沉默下去,便不再多谈内情,只是向前一推粥碗,让他多吃几口。
“裴序。”
陈进在外敲门,推开进来,指指楼下道,“你妹妹醒了。”
“快去看看。”
耿征明一面催促一面叮嘱道,“那些事不要提,别吓着她。”
裴序应了一声,起身和陈进一同离开。
早餐时间,来探视送餐的家属渐渐增多,走廊上有不少拿着保温桶的人。
陈进有意和他走近了些,压低声音问:“到底是谁干的啊?”
裴序扫他一眼,“你刚才听到了?”
“嗨,正好听着。”
陈进摸摸后脑,继续问“你查到是谁了?”
他边走边说道,“出事之后你一给我电话,我就去打听公安抓的那俩人的来历了,是跟老港口的何六混的。
何六嘴严,问别人——我也告诉你了,道上的都传是那外围女找他们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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