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卢旺申这辈子就没见过几次皇帝。
他根本不清楚皇帝另有所图,是想要图谋点什么。
他心头颤动:“爹,那怎么办?”
卢景龙问卢旺申:“翰林院现在最得重用的是谁?”
他问完之后,稍微一顿,立刻眯细起双眼,自己先一步回答:“詹达。”
詹达父亲就是翰林院出身,在外头做官。
当年被称为詹翰林,带领翰林院从默默无闻的科举人才储备地,逐步超越国子监,称为官员储备地。
要知道,以前想要成为官员,大多都是国子监成员。
他们大批量经过六部实习,能够最快适应官场,撑起朝中六部。
他名垂翰林,以至于詹达进入翰林后,只能被成为小詹翰林。
卢景龙这几年刻意打压詹达,洪侍读想要反抗他,比如最会重用詹达。
“你过来,我和你细说。”
卢景龙瞥了眼旁边打起哈欠的差役,到卢旺申耳边私语。
第36章
詹达在做梦。
他发现自己站在翰林院偏远一点的小殿内。
房门紧闭,空荡荡的屋子里几乎没有人在。
他隐隐约约有听到外头有人声,可他冲向了门口,不论怎么喊叫,外头都没有任何人响应他的叫声。
詹达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很冷,冷意钻进了骨头,渗透入肌理。
他一闭嘴,牙齿便由于寒冷而咯咯作响。
对幽暗房间的恐惧根本无法克服。
他还记得这一幕。
那时候他才来翰林三个月,得洪侍读赏识,略高傲对着同期友人说了一句:“凭我的才能,三年后考核必然能夺得头筹,留守翰林。”
翰林院和科举一样,三年一次考核。
考核过了就晋升,要么就直线晋升,一步步走到高位。
要么就侧线晋升,去外头做官。
在翰林院地位慢一点,但可以在六部谋职,今后在帝王那儿得到重用,甚至能成为丞相。
为臣者,谁不想成为一代丞相?
然后这位同期友人压着他小声嘘了很久,让他低调一些。
两个月前任巡突然自缢,给整个翰林蒙上了一层阴暗的灰。
再然后,他被一位四十来岁的庶吉士,以“卢大人找你”
的借口,于休沐前一日关在翰林院中。
一天一夜,没人发现他在里头。
后来他饿晕在屋子里,出去后,事情却不了了之。
一个成年人的小疏忽而已,又没有人受伤,也没有人死亡。
詹达却在那一日起知道,官场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复杂。
不是人有天赋就可以肆无忌惮朝上爬,不是人有能力就可以轻易驭下。
这世道,最难测的便是人心。
梦中门打开的那瞬间,詹达却没有放轻松。
他恐惧地后退,只因为面前来了一批的人。
这是他的第一次被围攻。
无数的翰林院前辈站在一起,陆陆续续靠近他,带着阴阳怪气的嘲讽,一句接着一句如刀刺向他。
“小詹翰林真不愧是二十来岁就进一甲的人,我等可比不上。”
“三年后就晋升了吧?我都在翰林院待了三十年了。”
“哈哈哈,指不定是靠着这张脸晋升的。”
“也是,长得好看确实成绩就好啊。
殿试可不就是要看脸。
长得不好,连殿试都去不了。”
“小詹翰林一个人在京城,好像和谢家很是熟络啊。
谢家……我记得谢家三房是不是出了个断袖?”
“哈哈哈哈哈哈原来这样。”
他不是,他没有。
詹达想着新婚的妻,想着她甜美的笑容、信任到将他当做天的眼神,几乎压抑不住内心的悲愤,哭泣出声。
他自傲了那么多年,听说父亲当年的事迹,对自己翰林院的生活充满憧憬。
可一切美好就如陶瓷摔落,碎成无数碎片,根本无法拼接起来。
他当初言辞激烈反驳,恼羞成怒抗议,得到的却是一句:德行有失。
结果是,回家反省,一段时间不需要再去翰林院。
视线再度转变,任巡的脸露出来,焦急朝他说着什么,转眼又变成了他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任欣颖的脸,额头磕得通红,求他替自己父亲讨个公道。
詹达猛得睁开眼,剧烈喘息起来。
“做噩梦了么?”
旁边妻子甜糯又迷糊的声音响起,“我抱着你,不怕不怕的。”
詹达看着房间里一片漆黑,意识到现在还是晚上。
天距离大亮还有些时间。
他感受到身上传来轻微的拍打,伸出手牵住了对方小手,放低声音,带着点沙哑:“我没事。”
妻子稍清醒了一点,拽紧詹达:“嗯。
你要不要喝水?”
詹达侧身,反过来安抚妻子:“睡吧,我不渴。”
做噩梦总是不吉利。
他闭上眼,不知道自己是否睡着,过了许久,朦胧间感受到天亮,也感受到了一身疲惫。
外头鸟叫声四起,叽喳叫唤,怀里妻子轻微动了动,又朝着他靠得更紧了点。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