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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书又问:“可是我记得你们调色的时候,不是也得按照一定的比例才能调得出来想要的颜色么?”

王希孟微微一笑道:“就和做饭一样,中规中矩的话确实会有个界限。

但真正的大厨反而会大胆用料,有时候端上桌的东西也就更胜出一筹。”

秦书心道,难怪《千里江山图》能脱颖而出了,或许正是他的大胆用“料”

,让其散发出与其他画作的别样光彩。

蔺远近忍不住插嘴教育秦书道:“和你说过多次了,不要总是固执于那么些‘精确性’、‘准确性’的,但凭你随着感觉些,也不会看着一锅茄子,放半勺盐了。”

秦书讪然不得语,却觉有理。

第29章

在蔺远近和秦书的悉心照顾下,王希孟不出两日便摆脱了病体。

又开始忙碌连轴转,为画卷操劳了。

秦书再次向王希孟提议留下来帮忙制作颜料,却依旧还是被他婉拒了。

一如当初那个在聚雪堂婉拒多住一天的崴了脚的少年。

秦书有些无奈,却又有些动容。

恍惚回想起当初那个为了回报被聚雪堂收容一夜的恩情,通宵连夜作画回赠的稚气少年。

如今不管境遇如何,他依旧保持着最初的品性。

不愿意麻烦他人,也不习惯给别人带来任何困扰,温和又良善。

既屡屡被拒,秦书也只好从其他方面给予帮助了。

隔三差五跑来送些新鲜的瓜果蔬菜,或是替他打扫一下卫生,并时时监督一下他的健康状况,叮嘱他按时吃饭,适当休息。

每次过来也会观看一会儿他的制画进度和成果,常常只是站在一旁默默欣赏,也不敢出声惊扰。

第一个月看到的还是水墨粉本,第二个月已经上完了赭石色。

秦书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千里江山图》并不是直接用打磨好的宝石颜料直接进行涂抹,而是做足了勾勒处理——这却仅仅只是底稿,但已耗时两个月。

到了第三个月便到了重头戏部分,王希孟开始动手着色。

但这个月,他看上去精神明显不济了起来,神色眉目间揪着怎样都散不尽的倦色。

夙兴夜寐的赶工,日夜无歇的提炼研磨,以及越来越近的交画日,无疑都使他日渐憔悴。

秦书屡次劝说他多加休息皆是无用,开始改变策略,拉上了蔺远近一齐前去。

“我说,你劝他都不奏效,我劝会有用?”

蔺远近左腿搭在右腿上,闲然自得地悠悠说道。

“不是让你劝的,是让你给他诊诊脉,多给他开些补品。”

蔺远近摇摇头:“照他这么个拼命劲头,我看是开再多补品都没用。”

秦书听见车厢外热闹的吆喝声、驴声、说笑声,思绪拉扯间想起了刚到宋代的日子。

那时只觉车外嘈杂盈耳,不甚烦扰。

满心只盼早早回去,那时的她,恐怕最期盼看到的便是王希孟埋头苦画《千里江山图》的场景。

正如当下的场景。

可就这样日子覆过一日,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由心产生了阻挠的想法?这实在太可怕了,难道她不想回现代了?

而更让她百感交集的,是接下来她和蔺远近站在王希孟门前,不经意听到的对话。

“你这孩子,和你说多少次了不用这样赶、这么拼!

你年纪这么轻,往后还有大把的时间作画。

现在就把身体搞垮了,以后怎么办?”

少年憨憨一笑:“没事的,我有数。”

老者闻言气冲冲道:“还敢说有数?不过才三个月的时间,那么长的画卷你竟然完成到了这个程度!

当我老了,看不出来这得多耗时耗力吗?”

“可是离封禅大典只剩三个月了......”

老者声调又拔了高,气笑道:“凭我如今在朝廷的地位还需你一个毛头小孩来巩固?”

少年却用四两拔千斤的语调淡淡地说道:“您是不需要,可我必须得回报您。”

老者闻言一愣。

“我知道陛下对这次封禅大典的重视程度,我相信送出此画的最好机会就是三个月后。

我是您举荐给陛下的,这份知遇之恩您可以不介怀,我却不能不报......”

少年的眉目间俱是光芒,“所以哪怕陛下给了我一年的期限完成此画,我也一定要半年内完成。”

老者听了又是感动,又是无奈地摇摇头:“哎!

你这孩子......不知说你什么好。

行了,心意我领了。

但我还是那句话,好好保重身体比其他事都重要。

要量力而行,不然若你身体垮了,一切都是白搭。”

少年温温一笑,连称好。

待长者拉开院门,发现门外站着一男一女,微微一愣,接而和蔼地笑着说:“是希孟的朋友吧?你们多劝劝他,叮嘱他多多注意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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