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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希孟宽慰地向她温而一笑:“我不想看到你们因为我的事而针锋相对。

如果说是我的主意,他大概更能接受吧。

你也莫要怪他.....他只是很重情义。”

犹豫了片刻又说道:“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

可是你明明毫不知情啊......可是我明明不是在帮你,是在催你的命啊......

那“谢谢”

两个字,让她的喉咙干涸枯尽,心脏如同灼烧般燃融,嘀嘀嗒嗒混进血液,流遍神经末梢,痛彻骨髓。

曾经找过的借口、强行的自我安慰此时都不再奏效,不管是“我不属于这里”

、“我只是推动了事情的进展速度”

,还是“历史不会因我而改变”

,统统如同响亮的耳光,甩在了她的脸上,让她的脑内嗡嗡作响。

直至王希孟走了她也未察觉,依旧垂着眸子望着地面,一动不动。

蔺远近见她如此,微不可见地轻叹一声,伸手将木然的她拽入怀里,安抚性地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哄小孩子般柔声道:“好了,一切都过去了。”

秦书像个断了线的木偶,此刻冰冰冷冷毫无生气,只知这个拥抱能让快要站不住的她,卸下所有力气依靠。

以及,借由埋头隐去眼角那滴愧疚的泪。

是啊,一切都会过去。

这里的一切或许都将不复存在。

可她心中依旧百感交集,心如刀割。

好不容易等到王希孟顺利面圣,《千里江山图》的绘制指日可待,眼见回家的希望越来越近,于理性而言她不该有任何迟疑的。

可这一刻,她却实实在在的迟疑了。

第27章

“希孟。”

王希孟蓦地神思回笼,连忙请罪:“陛下恕罪。”

他竟然在宋徽宗教授技法的时候走神,心里一阵惶恐不安。

宋徽宗倒是未见生气,反而好脾气地问:“想什么这么入神呢?”

王希孟嘴巴颤动了一下,最终还是破口而出心里的疑惑,“鄙,鄙人在想......宫里宫外,出名的、未出名的画者无数,陛下为何单单会挑上了在下亲自指导?”

这是自从那天从秦宅回来后,他心中一直耿耿于怀的一件事。

——若是没有蔡京的举荐,宋徽宗真的会挑上他吗?他确实没这自信。

宋徽宗被他的坦诚和憨劲儿逗乐,居然有人敢当面问他这种问题。

但他当然也不会真的替毛头小子答惑解疑:“很多事情都讲究个因缘巧合,就和作画一样。”

相当于没有回答的回答,王希孟掩去眼眸中的失望,继续听宋徽宗的指授点拨,不敢分神。

待今日讲授完毕,宋徽宗问道:“不知不觉已讲了有些日子。

今日我想听你讲讲,若是让你绘上一幅初夏山水图,你大致的想法有哪些。”

王希孟面色显难,一时千头万绪。

宋徽宗又道:“想到什么说什么,顺序逻辑尚且可以不顾。”

王希孟恭敬答道:“若我来绘,我会首要遵循郭熙‘可行、可望、可游、可居’的山水意境。

画题既为初夏,必定得让人有初夏之感。

写实性的山水画只有让观画之人有了切实的真实感,才能进一步产生共情。”

宋徽宗问道:“那应该如何表现真实感?”

“从细节处入手,细节决定成败。

对每一处景观都得做到细酌慢磨。

技法上可以采用点笔、细笔等等,总之要做到精细。”

宋徽宗点头示意他继续。

王希孟接着道:“若要表现出山水江河的磅礴之感,还得使画面大、全、多。

这样不仅能有移步换景的空间感,也会在气势上取胜。”

“除了‘大而全’,你还会注意到什么?”

王希孟答道:“画中虽要覆盖众多景象,但是也得进行一定的概括和提炼,既得有主景,也需得有次景相辅相成。”

宋徽宗甚是满意,几乎与他所期待的绘画思路所差无几,笑道,“不错。

算是没白费我一番指导。”

话语微顿,有问道:“说倒是说得挺好,但若让你实际操作,你可能如你说的那般达成?”

王希孟慎重道:“达不达得成不敢妄言,但愿意尽力一试。”

连雨不知春去,蝉鸣方觉夏深。

蔺远近近日给秦书带来了新的消息:王希孟已有月余未入宫。

秦书心里猜测,或许王希孟已经开始着手准备绘制《千里江山图》了。

自从那件事过后,她的心绪便颇不宁静,仿若时时刻意忘记去想王希孟的事。

总觉距离那一天还远,却不自知已经悄然而至。

她犹豫二三,命丫鬟准备了些珍贵的补品,还是决定去探望看看他。

自上次路炳章大闹秦宅后,两人已有月余未见。

再次相见,俱是心照不宣的避而不谈此前种种。

言语间又回到了初遇时的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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