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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在牛背上的牧童明明瞧见庄口来了个穿紫衣的富贵公子,好似周身都闪著光,真真老人家口中瑶池边的神仙模样。

方要擦亮了眼睛看个清楚,那公子却又不见了。

又惊又喜的孩子赶紧下了牛背奔去庄里说给小夥伴们听:“庄里来了个神仙!

没人信他,都说他是花了眼。

他赌咒发誓说绝对是真的,末了却被众人刮著脸皮说他吹牛。

委屈的牧童一路哭著跑回家讲给娘亲听。

在地里累了一天的村妇正坐在灶前生火,烟灰熏得两眼出水,心底里又是一阵“上辈子做了什麽孽,这辈子的命怎麽就这麽苦”的哀怨。

听得儿子抽抽搭搭的哭诉,不耐又添了一层,把手里的蒲扇塞进儿子手里,没好气地说道:“看错了就看错了,瞧你这点出息!

除了给老娘惹事就知道吃!

我是造了什麽孽,怎麽就生下了你这麽个小讨债鬼!

要真来了神仙,我头一件事就是求神仙把你塞回肚子里去!

唉哟……我的命哎……”

小牧童便不敢再说话,乖乖坐在灶前扇火,扇著扇著,炉火红通通地旺起来,跳动的火苗间,连他自己都搞不清,到底是不是真的瞧见了一个穿紫衣裳的神仙。

这一夜的梦里,仿佛又回到了庄口,牛正低著头吃草,他骑在牛背上,手中横一截粗糙的竹笛。

不经意地一瞥眼,庄口的歪脖子树下就多了道紫色的身影,再一看却又不见。

勖扬君就站在庄口,施法隐去了身形,凡人三三两两地自他跟前走过,却没人察觉到他的存在。

等待时总有满腔满腹的按捺不住,一点风吹草动就能牵起他无数纷乱的心绪。

真到了此刻,文舒就在庄里,凡夫俗子如何也无力与他作对,带走他,於他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

脚下却踌躇了,这小小山庄的庄口仿佛设下了天罗地网一般,跨出一步都要艰难得让他在这里思量一宿。

他跃下轮回台的情景又在眼前不断闪现。

那些苦苦等待的日子里他总是在想著从前,此刻才发现,重逢时会是怎样的场景,会看到什麽,会听到什麽,他要说什麽,甚至……文舒还记不记得他?他若忘了他,该怎麽办?从未想过。

此刻方觉无措,举步维艰。

屈指去掐算,把自己的一部分思绪抽离出来,紧紧地想要和那线微弱的龙气相交。

若不是当年赤炎覆於他额上的那片龙鳞,兴许现今还找不到他。

若没有龙鳞护持,或许他已经……不再往下想,闭起眼,屏气凝神地去感应。

过得好不好?可还……记得他?

思绪方有些颤动,什麽都还未感受到,相连的感应无声地绷断,如同当年失去他的行踪一样的感觉,跳动的心直落谷底。

轮回盘中为了剔除他烙下的魂印,到底折损了他多少的精气,才让他的魂魄这般孱弱。

方出生的婴儿,气数却已到了风烛残年。

垂在身侧的手慢慢蜷起,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心口酸疼。

“三十年阳寿,真短命。

”有人趁他心绪浮动悄无声息地站到他身後,口气凉薄。

勖扬君愤然转身,那人在他的紫眸下依旧笑得从容,是一张可以用豔丽来形容的脸,眼角微勾,唇角也是上弯的形状,那双浅色的眼里有太多的颜色混杂,妖娆的、挑逗的、嘲弄的、自弃的……掺到一起就变成了一种浅浅的灰色,仿佛是刻意罩了一层云烟,欲拒还迎的味道。

太过张扬的豔色,叫一袭出尘脱俗的白衣也透出几分媚气来。

“豔鬼。

”勖扬君皱眉。

心有不忿,故而为鬼。

鬼中亦有分别,青面獠牙的恶鬼,无形无体专夺人肉身取而代之的阴鬼等等。

豔鬼擅画一副好皮囊,又爱放纵声色,专好勾引人间男子,以色相迷其眼,以淫欲惑其心,吸尽其元阳,再开膛剖肚吞其心肝。

不说天界,众鬼中也常有骂其下作的。

“你不屑收我的。

”那豔鬼笃定地笑道,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一只白瓷酒瓶来,仰头喝下一口,酒液自唇畔溢出,细细一道银线沿著脖颈一路蜿蜒而下。

他红唇微张,唇边也沾著莹亮的酒渍,说不尽的媚态,“你是尊贵无双的天君呢。

又把酒瓶递到勖扬君面前:“里头掺了红豆的。

此物最相思……红豆……试试?”

勖扬君暗哼一声,甩袖回身,不愿再搭理他。

他也不以为意,对著勖扬君的背影继续问道:“到了为什麽还不进去?堂堂天君也有胆怯的时候麽?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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