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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严郡问他以后离开梅菲斯特,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
周晋想了半天,挫败地发现除了这个销金窟,他对于世界的其他版图一无所知:没有概念,当然也产生不了什么向往。
严郡和他说,阿尔卑斯山麓非常美,有机会一定要去看看,然后对周晋讲了自己念大学的时候一个人到瑞士旅行的往事,说建在山坡上的城市洛桑,街区全都起伏狭窄,一定要走上坡顶才能看到朝另一端延伸的道路。
周晋突然说,以后我们两个去那里住吧。
严郡听了,就煞有介事地想一想,然后搂着周晋的肩,说:“有比那里更好的地方,叫因特拉肯。”
“那我们就住到更好的地方。”
周晋一边说,一边仰头用嘴唇碰一碰严郡的脸颊。
第21章
周晋是来找席亚的,没想到会碰见严郡。
他现在很少在营业时间来菟丝子。
席亚和严郡的关系太密切了,周晋担心自己总是出入这里,会被别人发现端倪。
他不想因为这个让严郡置身险境。
人总是在开始为另一个人担忧的时候,无师自通地学会周全和谨慎,比保护自己的时候做得还要好。
“一脸灿烂,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恋爱了吧。”
席亚调侃他。
她递来的清单,“周晋”
这个名字后面跟着一长串的金额变动记录,最后一笔入账在一天前,总计是七亿三百万。
周晋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半天。
他已经有了足够的风头,足以让赌场把他视为眼中钉。
现在,他们是怎样打算扳倒这些人的,这些人也就盘算着怎样扳倒他们。
时机刚刚好,总有一方该到了从世上被抹去的时候了。
周晋心里五味杂陈。
“这件事总有结束的一天。”
席亚说。
少年的心思太好猜了,不刻意隐瞒的时候,什么想法都写在脸上。
“你知道因特拉肯是什么地方吗?”
周晋没头没尾地问。
“瑞士一个小镇吧……没去过,不过我有几个朋友很喜欢到那儿登山。”
“离这里远吗?”
“坐飞机去日内瓦,再转火车,或者坐汽车,大概一天路程就能到了。”
飞机,再转火车,或者坐汽车。
周晋默念了一遍,记在心里。
最好是坐火车,严郡说洛桑有非常气派的车站,可以先去看看——如果顺路的话。
“决定好接下来去哪了?”
“差不多吧,”
周晋说,“反正我对梅菲斯特以外的地方也没什么概念。”
“快开始新生活了,期待不?”
期待其中一部分,假如严郡真的能一起离开,假如新生活是他们两个人的新生活的话,周晋想,除此之外,他其实没有什么可期待的东西,从前的整个人生,都是为了逃离梅菲斯特这个终极目标而存在的,等目的达到了——他尝试着想象过那一刻来临后的样子——只看见一片空白。
只觉得苍白空虚。
“不知道,”
他如实回答,“我都不太知道自己能干什么。”
说话间,席亚已经调好了两杯温和的酒,一杯分给周晋,和他碰杯:“Cheers.Everythingturnsoutright,that’swhattheworldbuilton.”
周晋一愣:“你怎么知道这句话的?”
“严郡那儿听来的——他不是还纹在身上了吗。”
“你也知道他纹了什么?”
听他这么问,席亚没来由地心虚,双手一举,澄清道:“我这是工作需要,必须知道的噢!
按要求,他得向观察员报备所有动向。”
周晋为难了片刻,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好奇心。
他知道不对,但关于严郡的,他就是都想探听:“能跟我讲讲他纹身的事情吗?”
“他还没跟你说过吗?”
席亚诧异道。
周晋摇了摇头,他发现,席亚的神情变得奇怪。
“其实也没什么好讲的,你答应入局以后他说要纹身,大概就是自己和自己立个约定,要保护好你,让你到最后也能顺利脱身,别像他以前那样。”
“因为我才纹的?”
“算是吧。”
周晋觉得脑袋充血,从胸口开始,像点燃了一簇火焰似的,烧得他一时之间不知所措。
可能是席亚的酒调得太烈了。
外厅传来响动。
打烊的时候能进来的只有他们三个人,席亚看了周晋一眼,后者也显得茫然。
刚才在家里,严郡明明说他是去赌场了的。
“我先去看看。”
席亚道。
周晋需要时间平复一下情绪,这对他来说,纹身的事,是从严郡那里得到的太沉重的一份殊荣。
周晋没有看到严郡进门时的神色,所以在一墙之隔的地方,他也没有意料到,留给自己琢磨这些的时间,其实已经少得可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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