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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志才仍然一派平静:“我知道。”
崔颂又道:“我也没有喝酒。”
戏志才替他补充:“你想说——这也不是酒醉之语。”
崔颂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儿,搞不明白这件事的发展:“……你,就这反应?”
“那我应该是怎样的反应?”
崔颂有些头痛:“不管是怎样的反应,也不该是这样的反应。”
戏志才叹了一声:“我不知道你在困惑什么,惟有一点……子琮,你需知晓,一个人就算改变得再多,他的本质也是不会变的。”
崔颂仔细琢磨戏志才的话,蓦然失语:戏志才这是……不相信?
因为不信他之所言,坚信他就是崔颂,所以丝毫不觉得惊讶,比他这个开诚公布的人还要冷静。
本质……
本质是一个玄妙的词。
他与另一个“崔颂”
虽有几分相似,但在性格,兴趣,还有其他许多事上,存在着显著的不同。
他不觉得戏志才会看不出来。
“志才难道忘了,我与原来的我性子相异,并不相同。”
“事与时变,本性难移而脾性易改。
是以初出茅庐者多冲动,经事者多隐忍圆滑。”
崔颂听明白戏志才的意思,他是说:一个人的性格会随着环境而变化。
年少的人大多是冲动热血的,在经历社会后,将会有所沉淀,收敛心气,变得沉稳圆滑。
这句话,他赞同,也不赞同。
或许一个人会随着环境而改变,但是按照现代心理学的说法,一个人的心态与行事作风或许会变,但TA的人格是很难改变的。
他与另一个崔颂,就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格。
戏志才又道:“更遑论……你忘却了许多事,应当也忘了——你曾经的性子。”
崔颂被这神来一笔弄得一愣。
“实则你如今的模样更让我怀念。
自何子仙逝,你心性大变……如今因为意外伤着了头,忘却过往纷争,回归原样,或许是幸事也未可知。”
崔颂:???
他一脸懵地看着戏志才感慨怀念的模样,半晌才听明白过来。
原来,戏志才与“崔颂”
相交十余年,可以算是总角之交。
在“崔颂”
的少年时代,他的性格与自己十分接近。
后来何修去世,他少逢巨变,又发现何休的死另有隐情,心神动摇之下,一夜之间变得心思难测。
崔颂想问“何子之死,有何隐情”
,可话临到口,终是转了一转:“可我不喜弹琴,毫无乐理情操。”
戏志才摇头:“你本来就不爱弹琴。”
崔颂又是三个黑人问号:怎么可能,“崔颂”
不是每天都要弹琴吗?
又想,“崔颂”
确实没说过他喜欢弹琴。
在这个时代,弹琴作为君子六艺,是必须掌握的技能。
或许,“崔颂”
的弹琴,就跟现代学生每天都要做作业一样,只是一个习俗,并不代表喜欢?
崔颂只好道:“我毫无诗赋之才。”
戏志才笑道:“你本也不爱作赋,专喜术数,不过恩师乃经学泰斗,承其衣钵罢了。
再者,作赋非一朝一夕之事,不可一蹴而就。
许多人十年磨剑,尚且做不出佳作。
而你失去记忆,对很多事情都记不清晰,又逢世道变化,静不下心,所以觉得困顿。
待此间事了,你潜心修学几月,自无凝涩。
若有疑难之处,尽与我说,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崔颂觉得这个世界简直玄幻了。
以前他绞尽脑汁地演好“崔颂”
的身份,防止露馅;现在情况竟然反了过来,要他绞尽脑汁地证明自己不是“崔颂”
??
崔颂不再纠结所谓的“本质”
,将他穿越的事仔细措辞,和盘托出。
“这事或许听起来匪夷所思——我本名亦叫崔颂,是千年后的官学士子。
某一日外出,闭眼小憩,一睁眼,就来到千年前,成了‘清河崔颂’。”
说完,他又补充道,“而‘清河崔颂’,则代替了我,在千年以后生活。
因为我们有时会在梦中相会,所以互通经历……”
崔颂越说越觉得这话听起来十分的扯淡……虽然这“扯淡”
就是真得不能更真的“真相”
。
“庄周梦蝶,不知周也。
你怎知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崔颂差点被戏志才的这句话噎住。
他当然知道“庄周梦蝶”
的典故。
这个典故讲的是:庄子做了个梦,在梦里他是一只蝴蝶,不记得自己是庄子。
醒来后,庄子才发现自己是人而不是蝴蝶。
可是,那个蝴蝶梦太逼真了,就像真的一样,庄子分不清蝴蝶的他是一个梦,还是身为庄子的他是一个梦。
又或者,他既不是蝴蝶也不是庄子,他既是蝴蝶也是庄子?
戏志才这个时候拿出庄公的例子,是在间接地问他:你能确定自己是哪一个崔颂吗?也许另一个‘崔颂’只是你在梦中虚构的一个幻影;也许,你关于一千年后的“记忆”
只是梦中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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