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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秀留着眼泪搬开了落下的房梁,下面压着的,是她夫君。
他夫君怀里,还护着自己的小闺女。
她闺女都十岁了,已经出落得大姑娘模样,再过几年,都该说亲了。
她跟夫君还笑成自己攒了多年的嫁妆,也不知道够不够给姑娘说个读书人的。
安秀扒拉着,忽然头上的簪子就掉了下来。
这还是她当年成亲的时候她夫君送她的呢,不过是个不起眼的银簪,可是据说他存了好久的银钱才存下的。
她捡起来,把簪子擦干净,又重新带到头上。
这坟是立不起来了,可是她总得有个念想。
安秀扒拉了几块布出来,从每个人身上都抓了一把。
最后,才发现小儿子不见了踪影。
她一时间又惊又慌又喜,把盛着骨灰的布包放好,就沿着院子仔细地寻找。
果然,在小小的狗洞里找到了睡得正好的小儿子。
她轻轻地把儿子抱在怀里,又转头看了一眼已经成为废墟的院子,一步一步地走了出去。
第81章
季凤青一直在厢房等着。
他见安秀出来了,让人赶快跟了上去,自己则去找徐玉郎。
徐玉郎正坐在那里发呆,丝毫不知道季凤青走进来。
季凤青见她在沉思,也不好喊她,怕惊着她,就悄悄走了过去。
待走到近前,他才发现徐玉郎手里捏着茶杯的碎片,右手正往下滴血。
“含章,含章。”
季凤青晃了晃她,“你怎么了?”
徐玉郎这才缓过神来,眼神有些迷茫地看着季凤青。
“我没事。”
“那你手是怎么回事?”
季凤青说着掰开了她的手掌,把碎瓷片挑了出来。
“我……”
徐玉郎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有些发愣。
“你等着。”
季凤青说完走到门口,找翠墨要了一盆开水。
他端进来之后,先拿帕子沾了水,小心地给徐玉郎擦拭干净。
又等水慢慢凉了一些,随手拿起桌上的茶杯,仔细地冲干净。
“你怎么不知道疼呢?”
季凤青说道,“你看这血,流了多少。”
“其实也不怎么疼。”
徐玉郎坐在那里,看着季凤青给她包扎好,“我当时可能是想事情想得太入迷了,捏碎了都不知道。”
季凤青蹲下身看着徐玉郎,说:“有些事情我不能知道,但是若是那安氏说了些什么,你只记得那都是父辈的事情。”
徐玉郎点点头。
“我没事。
我觉得我自己命挺好的。”
她说道,“有命生下来,又有命活着。”
季凤青见她还有些魔怔,也不顾上忌讳,直接把她揽在怀里。
“那安氏到底跟你说了些什么?”
徐玉郎抬头看着季凤青,说:“柳贵妃的药,在孝慧太子刚刚大婚后就下了。
孝慧太子妃可能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有个孩子悄无声息地就没了。”
“不怕。”
季凤青拍拍她的后背,“你连死人都见了那么多,怎么这次倒怕了起来。”
季凤青明白,这件事情不过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罢了。
这一年,徐玉郎经历了多少事,先是知晓自己的身份,之后又被追杀,再后来她最为疼爱的养父养母跟弟弟差点命丧贼人之手。
一桩桩一件件加起来,她早就不能承受了。
她今年也不过才十六岁而已。
“可是那个人已经认罪了。”
季凤青说道,“我们后日就带她回汴梁,让圣上处置她。
把柳贵妃拉出皇陵,让她曝尸荒野。”
“你说,这人为什么要这么狠?”
徐玉郎的声音有些发抖,“那个位置固然好,可是就非要闹到如此地步吗?”
季凤青知道这个话题不能再说下去了,他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说:“中午了,我们去用饭,下午我带你去城郊走走。
这地方虽然偏僻,但是风景很美,还能望到乌山。”
徐玉郎点点头,她也知道自己有些魔怔了,这样不好。
“派人去安氏家里了吗?”
她问道。
季凤青点点头,说:“你放心,都安排好了。
我让孙知州中午准备了烤羊腿,咱们就在亭子里烤,怎么样?”
“好。”
徐玉郎说道,“我还要一壶酒。”
“行。”
季凤青应得痛快,“这里最有名的是葡萄烧酒,咱们都还没喝过呢!”
“劲儿大吗?”
徐玉郎问道,“我要冲一点的。”
“冲。”
季凤青点点她的鼻子,“咱们走吧,这时候,恐怕架子都架好了。”
徐玉郎站起身来,举着手看向季凤青。
“我这手算是又残了,得你帮我。”
“没问题。”
季凤青说着把大氅拿过来替她穿上,“喂到你嘴边都行。”
两个人结伴走回了住处。
果然,亭子里已经支起了火堆,一只羊腿被架在上面。
徐玉郎与季凤青坐在亭子里,看着羊腿从红色一点一点变成焦黄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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