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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府不大,下人带着卷耳来到客房,房门打开,吱呀一声,里面的人视线射过来,直直与她的撞上。
他脸颊凹陷,似是又瘦了许多。
目光沉沉看着她,下颚绷着,像是在忍耐什么。
刚才在前屋,卷耳不能跟沈知礼说什么话,但没想到他在这边等着。
冬末的日子还是凉,他脸色有些白,墨发规整的在背后用玉带束好,黎色狐裘裹在身上,黑白分明的眼睛更加锐利。
不过卷耳觉得,这人哪里不太对。
沈知礼抬头,淡淡的看着卷耳。
“你要嫁到辽国?”
他仓惶开口,猩红眼底聚着一团墨,似是着了魔。
第27章青楼乐师(6)
“你要嫁到辽国?”
温润作皮,阴鸷在内,他沈知礼从来不是什么清贵公子。
他里里外外都糟透了。
卷耳看着眼前憔悴的人,愧疚浪潮般包裹着她。
那封辽国的求婚书被她批了个“待”
,这几日她忙的不行,也忘了和沈知礼解释。
卷耳刚想开口,可眼前的人噼里啪啦一点不给她空地。
一句接一句地质问着。
“去那辽国做那高高在上的太子妃?掌两国权柄,做这世间最尊贵的人?”
“公主是着了这两国九五之惑,还是看上了那辽国风度翩翩的太子殿下?!”
日光愈盛,他脸隐在暗处,面上打出淡淡阴影。
沈知礼笑了笑,嗓音噙着冰,“公主要摄的,不只是闵国,而是志在天下?!”
他咬着唇,苍白渗出血来,在一张玉白的脸上平添靡丽。
“那我呢?我又算什么?!”
沈知礼愈说愈气,眸光破碎,死死盯着她,“说啊,我算什么?!”
明明,明明走之前答应了他的。
说好了的啊。
他陷入自己的泥沼里,踽踽独行,跋涉几许,他走不出。
走不出啊。
沈知礼声音忽又低哑,“公主殿下是不是嫌我脏?”
是的,一定是这样。
风月场里呆了那么多年,他卑贱到尘埃里。
他像是着了魔,心里暗涌宛若吞了天。
“我离开叙芳楼,不做这劳什子的乐师可好?”
“今后,今后你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可好啊?”
七年前那个吻,念念不忘的是他,认错人的是他。
是他活该。
三年前那张面具,失魂落魄的是他,后悔的也是他。
是他不好。
卷耳张了张嘴,却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犹如一头困兽,仓惶却又凶恶,每每未伤别人,先伤己身。
“你是不是没有心。”
沈知礼颤着声,眼底猩红,“你说啊!
我算你的什么?”
卷耳看着眼前的人,心绪复杂。
她不知道,她一个马虎,会让这人这么患得患失。
可她沉默,于他不过凌迟。
沈知礼像是又回到了沈府被灭门的那个晚上,满目的鲜血充斥在眼睛里,刺得他眼底通红。
“殿下,你不能这样。”
他哑着声,心脏抽痛,沈知礼喘了口气,道:“你答应我了啊?”
“你为什么不说话?”
他停下质问,茫然地看着她。
卷耳轻轻叹了口气,“你一直说,我也插不进去话。”
“……”
半顷,沈知礼眉目澹澹,观她面上无奈神色,心神缓慢归位。
“是草民僭越了。”
他闭了闭眼,吞下那股涩意,再睁眼时目光冰凉。
沈知礼撑着身子没让自己垮下去,想在她面前留下最后点尊严。
他绕过卷耳,轮椅停在门口,沈知礼伸手推开门。
雪停了,满地白光晃眼,沈知礼下意识的闭眼。
他听到身后的人轻轻叹了口气。
“那折子年后就会打回辽国,谁要嫁到那去啊。”
“闵国自然有比那个什么太子更好的人。”
半晌,卷耳像是笑了,“本宫……可是没钱了。”
卷耳是真的没钱了,流民一事走的可是她私库。
年底人情往来又多,比起坐拥盛京销金窟叙芳楼的沈知礼,卷耳算是个穷光蛋。
卷耳绕道沈知礼身前,蹲下身和他平视,明明白白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她笑着道:“不知道沈楼主身价几何?要把你赎出叙芳楼,怕是要倾了本宫的家产。”
他不说话,卷耳趴在他膝上,温顺地仰头看着沈知礼的眼睛。
很乖的样子,是在安抚他。
沈知礼颤着声音,眼眶酸涩,低低地道:“不要钱,我白送你了。”
卷耳闻言笑开,歪了歪头,温柔嗓音是于他的良药,“那本宫不是占了沈公子的便宜了?”
沈知礼目光深深,像是热潮,一寸寸盯着她远山般的眉眼,向下,是她轻抿的红唇。
“但是要有利息。”
他着魔般低头凑近卷耳,别扭又偏执,像是受桎梏于她,却甘愿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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