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辰抚上他抓着自己的手,却找不出半句合适的词来安慰他。

“是我……是我接的这笔单……该去的人是我……他是担心我的腿走山路不方便才替我去的……万辰……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他……”

医生和护士闻讯赶来,几个大男人强行架着死命挣扎的沈煦回了病房。

一路上,全是沈煦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无奈之下,医生注射了镇定剂,嘱咐万辰多注意病人的情况,

病床上的沈煦睡不踏实,嘴里仍不断呓语着何磊的名字。

万辰替他擦去脸上的血和泪,俯身靠在他头边听着他唤那人的名字。

“沈煦,如果我走了,你会照顾好自己吗?按时吃饭,注意别着凉,连他也不在你身边了,你一个人,更要坚强一点。

这个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

沈煦,如果可以,我愿意……”

天黑透,病房里亮着灯,一道帘子隔开外面的天地。

小小的一块地方,仿如他们的世界。

四宝送了晚饭过来,万辰嘱咐了他一些事后起身走到病房外。

掏出手机,拨通电话后,他一脸平静地说:“康林,再帮我个忙,明天一早我要到达e市平县……嗯,疯了,到了这个年纪就最后疯一次吧!”

沈煦……沈煦……

如果可以,我愿意……

只要,他能回到你身边。

我愿意,付出一切。

章节目录第98章重生

凌晨,一辆大巴车在崎岖的山道颠簸行进,车上的人裹在棉大衣里补眠。

万辰旁边坐着的老刘是个话唠,从来e市的车上初见时便和万辰攀谈起来。

那时候,一车的人激情澎湃,众志成城,誓要将天地掀翻的架势。

却在亲眼见到地震的惨状,在经历了一天一夜高强度的营救工作后,只剩了疲惫。

地震,哪怕你在电视上看得再多,做了再多心理建设,亲临现场后的真实感都会击垮心理的某一部分。

到处是残垣断壁,到处是凄厉的哭嚎,被扒拉出来的尸体来不及多看一眼,便转去下一个战场。

漫天的灰尘笼罩着城市,时常光顾的余震刺激着每个人的心脏。

活着的人在哭喊,死了的人连哭喊的机会也没有。

被挖出来的半个脑袋吓坏了还在校园里的大学生,救人时余震塌下的水泥板将一位志愿者永远埋在了下面。

水、粮食一直短缺再加上高强度的劳动,这一切一切都挑战着人们的神经。

有人精神崩溃,有人扯着嗓子站在废墟堆里同一名女警争吵。

他有家人,他的家人在离这里几十公里的地方,他央求司机把他带去那里,他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他的家人。

男人情绪很激动,对家人的担心、挂念以及周遭的环境和气氛烘托,把他逼到了疯狂的边缘。

他由一开始的恳求发展到最后的愤怒、狂躁,

他拿起救人的铁锨对着众人挥舞,声嘶力竭的狂吼,他要去救他的家人。

在被几个警察全力制服后,一脸严肃的女警重重地甩了他一巴掌。

“你要去救你的家人,没人拦得住你。

我可以告诉你,车没有,人也没有,你什么也带不走!

在这里,没有谁比谁的命更贵重。

你想走就自己一个人翻过这座山,用你的双手去把你的家人从废墟里挖出来。

办不到就给我滚!

e市不需要你这种人!”

说完这番话,女警转身走出几步远,对同事说,把那人送到转移灾民的车上,下午送出e市。

有人说这女警太冷酷,不近人情,谁都有家人,这种心情,应该理解。

有人说这是天灾,活着的人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国家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

晚上九点,配送食物的人来了,老刘领了两个面包和两瓶水来到万辰身边。

“歇会吧,老弟。”

万辰接过他手里的面包,实在饿极了,撕开包装,咬下一大口。

半瓶水灌下肚,有了踏实感,他转过头,看到了靠在车边的女警。

她一手拿着咬了几口的面包,眼睛一眨不眨望着手机。

老刘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轻声叹息,“唉,小楚也是个可怜人,听她的同事说,她家离这不远,地震时,她三岁的小女儿还在幼儿园里。

这都过去几天了,一点消息也没有。

工作需要,小楚一趟也没回去过。

估计……唉,她说得对,在这种时候,谁比谁的命更贵呢?”

女警抚住了嘴巴,闭紧眼睛,低下头,止不住地抽搐。

也许,在那一刻,她已经意识到,最爱的家人已离她而去。

“我们这些人,放着好好的家不待,千里迢迢跑来这里,为的什么?”

万辰的目光转到他身上,面前的老刘灰头土脸,没了刚开始的激情昂扬、精神抖擞,平静过后,更多了对人生的感悟。

“就想着,能多救一个人,多活一个人,也好。”

万辰垂下眼,四周挖掘机的轰鸣声持续响着,老刘冲他笑了笑,仰头大口喝着瓶里的水。

万辰咬了几口面包,再抬眼时,女警已经收起了手机,双手捧着面包拼命往嘴里塞,大滴的泪从眼眶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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