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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平大概有二十七八岁,年纪很小就回来教书了。

村里人都很喜欢他,尤其是那些阿姨奶奶的,会给他说媒,总被拒绝。

徐老头这样的老人也很欣赏他,说他知恩图报,看他一个人带小孩住,也经常来送东西。

他家里的小孩比他小个十岁左右,谁也不晓得多大,是被他捡回来的。

捡回来的时候还很小一个,怯生生的,被人贩子打得很惨。

小孩知道自己叫梅七,是从南方被拐带来的;看起来家里人对他也不好,知识分子临平代表村民去警察局报警,梅七抱着他的大腿不撒手,一个劲地叫哥,死不承认自己是被拐卖的。

这小子脑袋瓜倒是灵光,警察问了半天他就一个劲地装疯卖傻,一句大岭口音的“哥”

学得十成十的像。

临平也没办法,只能把他带回村。

当时他刚回来教书,没什么经验,这种小学的工资也不高,他还得自己种点粮食蔬菜,怕是养不起梅七。

而且这小孩这么一闹,村里人有点不喜欢他,梅七也敏感得很,就不愿意去别人家住,赖在临平家门口叫哥,叫得好些村民信以为真,纷纷传言这是临平在外头读书的时候认的傻弟弟。

临平没办法,去村里讨了两套别人家小孩穿不下的旧衣服,收下了这个小孩。

但没过两天他就舒坦了:梅七每天起得比他早睡得比狗晚,干起活来比他这个农村大学生还利索,一起下地干活的时候隔壁田的老王还嘲笑临平这么大一双手掰玉米棒子还不如那个小屁孩。

梅七没读过书,没户口也没法上学。

临平去小学教书的时候会带上他,小东西学习还挺快,过了几年临平就得自己出题编教材,上班的时候叫梅七趴在教室最后一排自己写作业。

每到农产品收获的时候,临平就会像今天这样跟小学请两天假,帮村里人去城里卖东西,这回也顺便买好年货。

梅七本来也想跟去,但家里事情没做完,就只好待在家里,还要把菜地给收拾了,大白菜搬进地窖,还有些杂七杂八的也要整理好。

这些都做完了没事干,就把屋子里里外外收拾一遍。

徐老头到院子门口的时候,他正把被子抱出来晒好,挑着两个水桶要去井里打水。

不得不说梅七还真是个铁血南方人,干了好几年农活还细皮嫩肉的,这会儿脸上沾了点灰,高高兴兴地朝徐老头打了个招呼,一边道谢一边放下扁担接过腊肉。

徐老头问:“阿七啊,这都中午了,还在干活啊?饭吃过没有,来咱家吃呗,可丰盛了,人多热闹嘛。”

梅七笑眯眯地摆摆手:“不麻烦啦,老师说他今天中午要回来,我面都揉好了。”

徐老头又去别的地方闲逛,梅七飞速把腊肉去屋里挂好,扛着扁担出门去。

水井在菜地里。

虽说家家户户都通了自来水,但钱嘛,能省一点是一点。

而且梅七力气大,一次能挑两桶回去,也不是那么麻烦。

正把水桶从井里提上来,云秀过来了。

云秀是村里陈老头的外孙女,现在在镇上读初中,这两天也回家帮忙来了。

她穿了一件粉红色毛线衫和一条花棉裤,一见到梅七,就笑开了,请他帮忙打一桶水。

这没什么,梅七一边打水,一边跟她闲聊起来。

云秀问他们家现在怎么样,梅七高兴道:“就那样呗,挺好的,临平老头说今年收成不错,给我买双新鞋子。

不过课本就算了吧……”

云秀哎呀一声:“书还是要读的呀。”

梅七皱皱鼻子,把水倒进她的桶里,又摇着杆子将空桶缒下去:“呸,我还不知道你。”

云秀吐吐舌头:“算了。”

水桶满了,她也不走,趴在井边看梅七打水。

过了一会儿,梅七忽然说:“我真羡慕你呀。”

云秀不好意思地笑了,小脸通红,小声问:“你有什么好羡慕我的,你是在取笑我吧。”

梅七想了想,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说出这种话,瘪了瘪嘴:“……我不知道。

就是觉得很羡慕。

对不起嘛,小老头儿前几天买了好吃的回来,你要不要吃糖?”

云秀说:“我又不能吃,我牙齿坏了。

爷爷说我糖吃多了才蛀牙的,你又不是不知道,都赖你,上次叫我跟你跑出去,吃了那么多糖。”

梅七气道:“你不是吃得很开心么,倒是我被老头儿逮到,打、打了一顿!”

云秀嘻嘻道:“他打你屁股了是不是!

教书先生规矩真多,我以后才不想读书。”

梅七恼怒道:“才没有,你才被你家老头儿打屁股!

老头儿说了,现在规定你这样的小不点儿一定得去读书,不然会有人把你爸妈抓起来。”

云秀吓了一跳,旋即冷笑道:“你又骗我!

不然就是平老师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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