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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妈妈见梁氏一脸不舍,便劝道:“二公子这是孝顺呢。”

“是愚孝!

顾服顺那个老东西,总对我儿不闻不问的,难得我儿如此黏他。”

“大娘子这话说的,二公子可是老爷的亲生骨肉,哪里能不疼的。”

冯妈妈一边劝,一边将梁氏搀了回去。

那边,顾颜卿一路疾奔至书房,一脸热汗地推门而入,“父亲!”

顾服顺正盘腿坐在书案上看奏折,听到顾颜卿的声音抬眸道:“嗯,回来了?考得如何?”

顾颜卿进门,先是给顾服顺拱手作揖,然后才一脸自信道:“很好,定不负父亲所望。”

顾服顺脸上露出满意之色,招呼他过来,“你已弱冠,今年也差不多要步入官场,有些事还是要早学起来的。”

顾服顺将书案上的几本奏折递给顾颜卿道:“拿去看吧。”

“奏折?父亲……”

顾颜卿面色大骇,“这,这怎么能……”

“怕什么,你是我顾服顺的儿子,待我日后解甲归田,我的位置就是你的。

如此畏畏缩缩,如何能成大事?”

顾服顺面色一板。

顾颜卿立时拱手,一脸正色道:“是,父亲。”

……

苏细与顾韫章一道出了相府,去那座所谓的茶楼。

马车辘辘行了许久,直到一处窄小街道之上才堪堪停下。

苏细虽在京师生活良久,但还未来过此等偏僻处。

她看着坑坑洼洼的地,到处都是污水的长街,有些嫌弃。

这里能有什么好茶?

“娘子,郎君,到了。”

路安在前头引路,领两人至一茶楼前。

这座茶楼并不显眼,瞧着也有些破旧。

应当是将旧茶楼盘下来重新修整一番后开业的。

最重要的是,这里头的茶着实是不好喝。

分别就是新茶掺着旧茶煮出来的。

“真难喝。”

苏细嘟囔一句,刚把茶盏放下,茶楼下头突然便传来刀剑相撞,马蹄踏地声。

苏细和顾韫章坐在茶楼二楼处唯一一张面朝长街的茶桌旁,从二楼地势一眼便能看到对面那座院子。

街道之上突出现一群锦衣卫。

“奉圣人之命,来抄家。”

为首的锦衣卫千户一脚踹开院门,然后趾高气扬地抬手一挥,其身后下属纷纷入这一方小院内四处翻找。

被惊扰的院中妇人领着孩子立于墙角,粗木麻衣,双眸垂落。

可即使如此,依旧掩不住那一身清贵之气。

院子不大,片刻便已搜查完毕,有下属前来禀告,“回禀大人,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套旧官服。”

“蠢货,我亲自去。”

那锦衣卫千户自然不信,一手推开面前的下属,径直闯入屋内。

半旧的屋门被一脚踹烂,千户抬步入内,眼前落下一层薄灰。

他嫌弃地抬手挥开,一抬眸,第一反应便是家徒四壁。

泥地屋瓦,入眼只余满栋旧书。

角落一只木箱大开,里面除了一套官服别无它物。

千户皱眉,四处翻找,然后发现果真除了一套官服,别无它物。

这个千户站在屋前,看着粗糙墙壁,破旧柜橱,转身,出了屋子。

角落处,女子牵着几个孩子,身上是洗得泛白的衣物。

天气尚凉,孩子却连件薄袄衣都没有,冻得面颊发红。

那千户静站良久,道:“夫人,那套官服我们带走了。”

锦衣卫来了去。

街道之上恢复平静,只余下那更多的坑坑洼洼。

“那是谁家?”

苏细看的真切,她转头看向顾韫章。

顾韫章只吃茶,未答,站在他身后的路安道:“是韩员外家。”

韩忠吗?苏细是听说过的。

此人正直如青天,嫉恶如仇,奏疏“五奸十大罪”

弹劾顾服顺,宁死不屈。

最后却被圣人下了狱,惨死牢中。

而他家这位大娘子也是巾帼不让须眉。

曾伏阙上书圣人,言愿以自己的首级来代替韩忠受诛,不过此事最后不了了之,听说是被顾服顺扣下了。

“若是韩员外家,怎么住在这里?”

“韩员外一生清廉,便是这四方小院,还花了大半积蓄。”

京师府内,官员众多。

除圣人宠幸特赐宅院外,其余官员皆是自建宅第。

只要在明律范围内,便可规制宏敞,有别普通百姓。

可穷得像韩员外这样的,苏细却属实没见过。

小娘子捧着手中粗糙茶杯,神色凝重地垂眸,感觉这世间仿佛被罩上了一层巨大而细密的网。

这张网密不透风,无处透亮,但凡有人企图挣扎脱逃,或消亡,或共沉沦。

无法挣脱,若想生存,只能共堕。

这就是如今的朝堂。

苏细转头,看向顾韫章,她问,“你是故意带我来这里的?”

男人脸上露出讶异之色,“娘子在说什么?我只是带娘子过来吃茶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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