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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小到大都没让自己闲过,骆长进说外婆就是个劳碌命。
她在骆莉家住一天,就一天没闲过,她看着房间亮亮堂堂的,看见骆莉吃饭吃得特别香,她心里就特别高兴,她就盼着骆莉健健康康的,每天开开心心的。
后来,外婆膝盖痛得厉害,要举着拐棍走路,罗美娟让她什么都不干,就坐在看电视。
她特别喜欢看“百家讲坛”
,骆莉老说,“我外婆就是个文化人,品味就是高。”
纪录频道她可以从早看到晚,也喜欢听戏,她不会唱,但爱听。
骆莉回来就陪她坐着听一会儿,骆莉渐渐也喜欢上京剧的词律。
外婆像个小孩一样,特别爱吃零食,骆莉只要回来就给她买一堆,”
莉莉买的东西就是好吃。
“,”
她吃的东西可不便宜,您可都要尝尝,不然就亏了。
“罗美娟故意逗她乐,她吃得更开心了。
骆莉记得以前她的一口整齐的白牙,吃瓜子,咔咔地响,骆莉从小牙都不好,觉得外婆特别厉害。
后来,她的牙都松了,她爱的蚕豆米都不能吃了。
她饭量越来越少,一次就只能吃两口,吃多一点了就开始上吐下泄,她其实想吃肉,但罗美娟不敢给她吃。
外婆到现在已经八年了,罗美娟和骆莉都觉得是误诊。
骆莉跟罗美娟说,“没告诉她是对的,她自己没心理负担,反而活得洒脱。
你看外公,他知道后精神就垮了,没过多久就走了。”
骆莉出院回来,舅舅就把外婆接了过去。
骆莉身体好些,有时候去舅舅家看外婆。
后来骆莉又回去上班了,两年后骆莉再看到外婆,感觉人一夜没了样。
她躺在病床上蜷缩成一团,像个婴儿。
她小声哼哼,“外婆,你是不是很疼。”
骆莉看着就疼,心里想着,她得多痛啊,她是个多么能够忍,多么好强的人啊。
骆莉摸摸外婆身子,她的皮肤薄成了一张纸,感觉一不小心就会破,干瘪得裂成一道道沟壑。
她试图想坐起来,骆莉赶紧扶住她,“外婆,你别起来了,躺着吧。”
她的头已经直不起来了,耷拉着,眼睛睁开一下,又合上。
她说,“你怎么来了。”
骆莉很激动,她还认识自己,“我来看你啊,外婆。
“她有气无力地说,”
你真是个好孩子。
“她说一个字歇一会儿,”
你吃了么。
“,”
你别操心了,我吃过了,我不饿。
“骆莉说,”
我等下给你买吃的。
“她闭着眼睛,低声说,”
我不吃。
“骆莉说,”
怎么能不吃饭呢。
“,”
我不想吃。
“她说,”
出去坐吧。
“,”
我不怕,我闻不出气味。
“骆莉说。
罗美娟跟骆莉在楼下吃了两口,给外婆带了饭菜,罗美娟从房间又原封不动拿了出来,“她真的吃不了多少了。”
她叹了一口气。
罗美娟给她擦洗完,要让她躺好,“你说你又不听话了,这样摔下来怎么办。”
,“我不要你们管,你们走。”
她歪在床沿边,眼看就要往下掉,她的裤子都没拉上来,“外婆,你这样会着凉的,你把衣服拉上来,躺好。”
骆莉看着很着急。
“我知道。
“她说。
“我看你又开始糊了,你知道你就做啊。”
罗美娟很生气,“我说我知道了,不要你们管。”
她提高了音量,“那我们真的走了。”
罗美娟出来,“走,我们走。”
骆莉看看里面,看看罗美娟,“我们真的不管了。”
骆莉犹犹豫豫地跟了出来,说了罗美娟几句,“你跟她发什么脾气啊,她自己也不想的。”
罗美娟脸色很差,“哎,时候不多了。”
骆莉心里百感交集,说不出话。
骆莉回到自己的住处,想了很多。
人到最后,自己遭罪,旁人受累,身不由己,毫无尊严。
最痛苦的是自己,想活,又活得生不如死,想来个痛快,又惶恐不安。
如果可以选择,骆莉想自己决定自己的生死。
骆长进说,“我们每个人来到这个世上,遇到什么人,遭遇什么事,都是安排好的,你没经历完这一遭,你就还得受着。
“骆莉说,”
如果你们哪天都不在了,身边的一个个人都离开了,就剩下我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骆长进说,”
这还有几十年呢,几十年我们都会陪着你。
“骆长进看着骆莉不开心,心里也不好过,“现在什么都别想,就这么过着,该怎么过怎么过。
“骆莉说,”
如果我所有的梦想都实现了,我不要等到走不动的时候在床上眼巴巴地等死,我要去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结束自己。
“骆长进说,”
哪还有好多年呢,说不定到那个时候就不这么想了。
“骆莉笑着说,”
放心,我一定会把所有的钱花完再走的,不然太亏了。
“骆长进也笑了。
这个看似很沉重的话题,在坦荡的交谈氛围中告一段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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