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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笔看了会那两个苍劲有力的“青山”二字,秦歌心中的闷气散了一些。

落笔,手腕灵动,“青山”变成了“青山无畏星火,夕阳不惧日暮”。

尽管女贞国的公主已在进京的途中,尽管梁王府内有一位名冠京城的玉夫人,那又如何?他是帝王,即便星火燎了青山、日暮没了夕阳,这天下仍是他的天下,子昂终会成为万人之上的子昂。

不同的笔锋落下的是神韵相似的字。

憋在胸口的闷气在转念之间成了多余。

今日莫名的一顿脾气,怕是吓坏了子昂吧,难为他了。

秦歌卷起袖子,伍子华机灵地换上一张新的宣纸,并把写好的字小心放到一旁的矮几上。

不著痕迹地看了眼皇上左手腕的那串白色的手珠,颗颗圆润,不是珍珠、不是玉,很像是兄长在梁州无事时抓他在淞河边捡的那些河石,伍子华的心窝子抽抽了几下。

猛然想起兄长的手腕上有一条从不离身的白玉手珠,他的心窝又咯登咯登几声响。

提笔停在半空,秦歌问:“梁王平日里还会下厨做菜?”

伍子华心肝一颤,回道:“臣从不知兄长会做菜。

臣到厨房看看去。

“去吧。

”笔有落下的意思。

伍子华的额头上莫名地冒出了细汗,躬身退下。

温桂瞧出了门道,莞尔一笑,也跟著退下了。

書香門第論壇

墨汁滴在了宣纸上,秦歌双目灼灼地写下一首诗:秦王六黜威四海,歌舞欢闹独影哀;子夜楚歌徒悲切,昂然回笑故王牌。

秦始皇灭了六国一统天下又如何?欢歌笑语时他也不过是个可怜的孤独人。

楚霸王灭了秦国又怎样?四面楚国时他甚至保不住自己心爱的女人。

他同样是孤家寡人,可与前朝的君王相比,他有心意相通之人陪他、伴他。

而这种相伴,会是一生一世。

放下笔,秦歌猜测伍子昂看到这首诗时会如何?可会发现这首诗暗藏的秘密?会吧。

那人心思缜密,机灵无比岂会发现不了。

刚刚是他无理取闹了,不该把女贞国公主前来一事的火气撒在伍子昂身上。

原本只是想来看看他的王府,看看老夫人,可见到“王妃”後,他却无法克制自己的脾气。

这首诗就当做是他说不出口的歉意吧。

弯身吹了吹未干的字迹,秦歌微微一笑。

没想到他也有写诗道歉的时候,不过感觉还不坏。

书房内无人,秦歌便撤去了帝王的威仪。

在伍子昂的书房内,就好似那人在他身边,看什麽都倍感亲切。

在书房内转了一圈,秦歌停在了有整整一面墙那麽大的书架前。

寻了半年,他抽出一本看起来很旧的书,应是子昂常读的吧。

不知是何书。

翻过书面,秦歌愣了,书名为《断肠人》。

子昂还会读这种书?他翻到序页,是一人的题诗:

三春风雨落飘摇,梦里多少凝窗娆;

哀哀月娘油灯尽,孤魂无语欲断肠。

世事无常,叹!

叹!

叹!

秦歌蹙了眉头,字迹是伍子昂的字迹。

有千言万语要对某个佳人(月娘)说,却无法说出口,只能看著佳人一日日憔悴,哀哀欲绝。

快速翻到了下一页,这不看还好,一看秦歌的怒火腾地窜了上来。

凭窗叹,回眸却见君含笑;

双颊红,旋身羞见君襦萧;

狮子桥边,春风犹弄娟帕红;

烟花丛中,夏蝉清扰旖旎娇。

“啪”地合上书,秦歌的心窝一阵阵刺痛。

君含笑、君襦萧,他放佛看见伍子昂站在树下,嘴角含笑、满目宠溺地看著一位正坐在窗边忧思的女子。

那女子发现了他,懊恼地躲了起来,羞得连男子腰间的青萧也不敢瞟上一眼。

也许就在梁州的某处狮子桥边,春风吹落了女子手中的红绢帕,碰巧被迎面而来的男子拾到了。

本就是一见锺情的两人,再见更是倾心。

花丛中,干柴点燃烈火的男女浓情蜜意,一发不可收拾,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夏蝉的鸣叫扰了女子旖旎的娇媚。

咬了牙,复又翻开,第二篇仍是一首情诗。

比第一篇更露骨,更让他恶心。

第三篇、第四篇……秦歌越翻越快,翻到後面缠绵变成了幽思、情意变成了闺怨,句句哭诉、声声痛哭。

埋怨情郎的薄幸、更多的却是等著有朝一日情郎能回头。

而最後一首诗,像极了女子临终前的遗言。

断肠崖边断肠草,断肠深处孤雁嚎;

可恨月老不分缘,冷睥月奴奈何桥。

微微勾起嘴角,秦歌的双眼沈得让人看不出半点情绪。

月奴……秦歌翻到序页──“哀哀月娘油灯尽”“三春风雨落飘摇”──三春,便是三年。

伍子昂离开京城不就是三年吗?呵呵,呵呵呵,好一个伍子昂,好一个哀月娘。

是京中的哪一个女子吧。

看起来应是个出身不高的女子。

不然梁王离京为何不把她带走,而是只能留她在京中因为情郎的离去黯然伤神直到油尽灯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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