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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廷琛变戏法似的变出一串糖葫芦,塞住苏酒的嘴,“女孩子家家的,不要学人唠叨,不然你夫君会不喜欢的。”

小姑娘没好气地瞅他一眼。

来到半塘,萧廷琛让苏酒乖乖呆在外面,自个儿踏进了小陈清秋。

江南春夜,花好月圆。

小陈清秋今日挂牌休整。

月光清透,小楼里静悄悄的。

少年踹开天字号雅座的门,那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慵懒靠坐在窗畔,正拿人骨梳梳理漆发。

她已是四十岁的年纪,如云漆发中夹杂着数根银丝,分外醒目。

萧廷琛走到她身侧,勾起她的一缕长发把玩,嗓音温雅:“姐姐涤发时,用的什么香,真是好闻得紧。”

第284章月圆当如故

陈玉楼抬手勾住少年的脖颈,媚眼如丝,“啧,公子竟然杀了顾家人和张知州?”

“你说呢?”

“萧廷琛,你是个狠种,我到底小瞧你了……”

迟迟老矣的美人,把那柄精巧的人骨梳放在窗台上,于夕光下轻叹。

她不想对付萧廷琛的,可她必须那么做。

因为……

木楼外,突然传来整齐有序的军靴声。

是顾琼州带着上千名府兵到了。

萧廷琛从怀里取出贱籍名单,“你要的东西。”

陈玉楼一怔,翻开来看了看,大笑出声。

她袅袅娜娜走到香炉边,揭开瓷盖,把册子点燃后扔了进去。

目睹火舌一点点吞噬掉那本册子,她轻叹,“这东西,把我们困在这里整整百年。

历任小陈清秋的主人,都曾想方设法利用天枢得到它的下落。

而今在我手上毁掉它,我竟然没感觉到欢喜。”

女人慢慢抬眸。

漆黑的眸子里,闪现出很多往事。

二十五年前,她也才刚及笄。

那时的她很年轻,也很貌美。

可她该死的,

爱上了一个读书人。

是个容貌俊秀的读书人。

他在看过她的一支舞后,就花重金买下了她的初夜。

可是那个读书人迂腐又守规矩!

那一夜,他无视她搔首弄姿,无视她卖弄风情,就只是捧着圣贤书站在窗边,认真地在月色下研读。

她问他,是不是她不够美。

他红着脸,甚至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他说,她是他生平见过最干净漂亮的姑娘。

他说,他想考取功名,为她赎身,然后用八抬大轿,正儿八经地迎娶她做夫人。

她笑话他蠢笨,还告诉他,除非毁掉朝廷那本贱籍名册,否则她永远没办法离开小陈清秋,她永远没办法赎身。

穿青衫的读书人,一本正经地发誓,说他一定要好好读书,等官做的足够大了,就有机会接触到那本名册。

他的眼睛那么干净,少女心动了。

那一夜,正是月圆。

她取来红绳裁成两截,牢牢系在彼此的小指上,当做嫁娶的约定。

——顾琼州,红尘世,情缘结,一绳系两心,白首不相离……你的妻子,只能是我陈玉楼!

——小楼,如果可以,就在窗边凝望明月吧。

放榜后的月圆之夜,我就会回来。

你等我,我一定会回来娶你!

他们额头相抵,互诉衷肠。

那一年,春天很暖。

她站在窗畔,目送他坐船赶考。

青衣儒衫的读书人站在船头,傻小子似的开开心心朝她挥手作别。

“顾琼州,我会好好看着明月的,月圆时,请你一定要回来!”

她含泪大喊。

可是呀,

她守着小陈清秋,月圆了一年又一年,花落了一年又一年,却始终没能等到他归来。

她开始发脾气,她开始仇恨读书人。

她恨他们无情冷酷,她恨他们言而无信!

她杀了很多读书人。

但是,这并不能抚平她心里的伤痕……

萧廷琛不知何时站到了临街的窗前。

少年回眸,笑眯眯扬起手中红绳,“姐姐,你戴着的红绳好特别,不如送给我?”

陈玉楼抬头,下意识摸了摸小指。

小指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女人陡然涌出浓浓杀意,“萧廷琛,你怎么敢?!”

萧廷琛含笑掠出窗口。

陈玉楼不顾一切地追了出去!

小陈清秋外,是黑压压的府兵。

他们拈弓搭箭,对准了陈玉楼。

这个女人杀了无数读书人,是朝廷通缉的要犯。

半塘是个特殊的地盘,只要里面的女人不出来,朝廷就无权过问。

而如今,那个被通缉的要犯出来了……

羽箭如林,漫天呼啸!

陈玉楼视而不见,只是惊讶地看着那个站在府兵中间的男人!

青衣儒衫,忍冬依旧。

虽是垂垂老矣的模样,可她仍旧一眼就认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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