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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二叔之前一直同父亲是一起坐车去上朝的,但从我做了官后,他都是提前走一会儿,留我和父亲一个车。

马车上颠簸,父亲坐在右侧我坐在左侧,寂静无声。

我人醒了,但精神头还是不足。

头上顶着乌纱帽,坐在左侧角落歪着头,一口一口地啃着椰奶团子。

只食一个团子。

吃团子也不是因为饿。

嘴里没什么味道,为了提提神而已。

父亲没开口说话,倚靠在了他那侧的马车上闭目养神。

这才半夜三更多,大约是子时,再过个小半时辰就该是丑时。

陈府离宫还算是近的,坐马车只一个时辰,骑着马还更快些。

我拉开车窗子,伸出头看了看,马车行驶到了荒郊。

不过是初五,今儿个的月亮竟格外亮。

月夜的光辉洋洋洒洒落下,把清辉从云朵的周边映射出个光圈,神秘且梦幻。

柔和的月光温润,在天底下乍了个笑,花花万物皆为它生。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明,甚明。

马车匀速行驶,车轱辘印压在湿漉漉的土地上,留了一串驶过的痕迹。

拉上了车帘子,又回去啃我那个没啃完的团子。

车里的其他人都在闭目养神,四宝,父亲,还有父亲的小厮,无一例外。

就我在这里睁着眼,左右张望。

我赶紧几口嚼完了团子,拿杯子倒口水喝了下去。

静了,没再发出声儿。

马车再驶大半个时辰就会到达午门。

丑时,也就是四更的时候,大臣们都会到达午门外等候。

等到午门城楼上的鼓敲响时,我们这些朝臣要排好队伍。

再等到卯时,钟声响起的时候,宫门大开,文武百官们排着队依次进入,从金水桥经过,在广场那处整好队伍。

过了几处地,到大殿,向皇上行罢一跪三叩头礼。

只有四品以上的官员才能有机会同皇上对话,继续报告政务。

这都是要按官品大小来的。

官大一级能压死人。

亏得我父亲是正三品官,二叔是从四品官,我才能好些。

如若我只是个靠自己努力考上官儿的人,那可免不了受些欺负。

打个比方,我和今年状元郎裴宗杜。

我靠家里拿官,其他人表面上对我多加称赞,做些面子工程,背地里又该说我是靠着自家的父亲和二叔,没一点真本事。

状元郎裴宗杜靠自己考上状元拿官,其他人表面上称赞他是聪慧、有本事,背地里指不定又该如何讲究他,要是这个裴宗杜性子硬还好些,性子软的话不知道会被怎样变着法子欺负呢!

虽然还不认识那裴宗杜,但我大抵也知了情况。

旁人免不了要把我和裴宗杜掺到一起比比,当然面上可能说得都是好听的话,可私下里又不知道怎么乱嚼来着。

官场就是那么复杂。

在官场做事儿的,有几个善茬?

马车晃晃悠悠的,我被颠得屁股疼。

这方向我只知是驶到荒郊,但具体的位置也不知晓。

我向来对方向不甚敏感。

转个圈的功夫就模糊了位置印象,不晓得东南西北了。

到午门还得一会子。

眼睛酸涩,我也想闭上歇一会儿,可又怕死死的睡过去了。

以前我上朝路上跟着父亲是从来不敢睡的,我但凡睡着了就难醒。

纠结了下,想着这回情况不一样,我这眼还没好全,需要多休息。

还是睡罢。

昨儿个晚上睡觉就没点实际的感觉,就跟没睡一样。

要是今日在大殿里睡了过去那才丢人呢!

这样想着我便阖上了眼。

……

“少爷,少爷,到地方了。”

“儿子!

儿子!

言哥儿!

宁言!

陈宁言!”

我感到被人推搡,不悦,下意识愁眉苦脸,心里头怒火“蹭”

地一下冒了上来。

“唉,就该提前喊得,老爷您可看见了,少爷平日早起就是这个样子的。

一睡便熟,怎么都叫不醒。”

“少爷要自然醒。

没睡够的话会发脾气呢!

以前上朝路上为了防着您也没睡过。”

四宝的声音。

他这分明是在打小报告。

我断断续续能听见他在说着话,心里头生气,可这眼皮子重,睁不开。

“一般四宝叫少爷的时候少爷都不醒,还打四宝。

不得已才去叫老爷……”

他倒还委屈。

行,四宝你可好样的。

听着他不停地说叨,我火气越发浓重,蓄了力,一不做二不休先伸了手去打面跟前的人。

“啪”

清脆一声,正巧打中,舒爽了些,眼皮子不沉了,也睁开了眼。

我一看四宝手背上红红一块,心头里闪过一丝愧疚,可脑子里飘过他刚才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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