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站起身,他无意识地然而却亢奋地走来走去,脚把碰到的家件什物踢得砰砰作响。
他粗俗地大笑,还说着脏话。
*!
到天堂去!
与圣母*!
他朝我诡密地满足地咧着嘴。
我感到他面目浮肿,目光焕散。
*!
*!
他茫然地大声重复着这两个字。
真想*点什么。
他一本正经地跟我说。
后来他一脚踢开了一摞书本,那盒保险套暴露在他面前。
他兴奋地捡起来,抽出一个,麻利地撕开包装袋,把那个薄而透亮的套子套在了中指上。
他像梦游一样地神情恍惚,带着异常兴奋而满足的表情。
他把中指伸出来,另一只手圈成环状,做着一个极其猥亵下流的势式。
FUCKYOU!FUCKYOU!他恶狠狠地说。
我的确让他给吓坏了。
我不敢相信我面前这个人就是李蒙。
我诚惶诚恐地叫了他一声:李蒙!
他抬头看看我,又低下头看看手上的套子,他忽然蹲下身去,双手捂着脸,我听见像猫一样尖利干细的抽泣声传了出来。
后来他抬起头,脸上湿漉漉的,他不好意思地朝我笑了笑,他的笑干净,天真。
他说:我睡懵了。
真的。
我理解地朝他微笑着。
他象褪皮一样从手指上卷下那个保险套扔在一边边。
天气太热了。
我说。
热的人头脑发昏老做一些没头没脑的事情。
李蒙附和着说。
后来他站起身来,说:我给你看副画吧。
他从门后拖出一个用布蒙着的画框。
他扯去画布,一副已完成的油画呈现在我的眼前。
在这里我必须得承认,对于绘画我是个门外汉,也不懂得如何去鉴赏画的好坏。
我能做的只是客观地复述一下画的内容。
画的底色是一种游离索然的黯淡灰白。
一个上身赤裸的男人坐在高背椅上,弯下身来,双肘锁膝,手腕上系着半截断掉的红绳。
他的脸处在画面中央,显得醒目硕大。
他咧着嘴徽笑,一种摆脱掉缚束的松畅和愉悦。
光线直逼他的眼部,他的眼睛大而微凹。
在他琥珀色的瞳仁里清晰地倒映出两个相同模样的小人。
一个笑容可掬天真烂漫,手里拿着一条红色的绳子,好象在诱惑着给某个人;一个惊怖悲戚表情伧然,脖子上紧紧绕着一匝匝红绳,双手也被缚住了。
周围满是像灌木一样向上伸展的绳子,优美地开放,红艳艳的灿烂无比。
我盯着那副画,我发觉那个小人极像是李蒙的缩影。
我把我的感觉告诉他,他显得很气恼。
他怒气冲冲地把那副画摔到墙角。
他有点歇斯底里地站在房中央,四处环顾,后来眼光停到墙上那些绳结饰物上。
他走过去,伸手就把它们扯下来,嗤啦嗤啦地拆掉了。
我在一旁说:别这样,怪可惜的。
李蒙咬牙切齿地说:没什么可惜的,绳子就得有绳子样。
绳子本来就是捆东西用的,捆别人啦,捆自己啦。
编成花里胡哨的模样。
还叫什么绳子?不中不西不土不洋不……他说到最后有点哽咽。
接着又马上恢愎了常态。
该是什么就得是什么。
要什么都不是,哪头也不得好,不如扔了它!
然后他一扬手,绳子落在了地上,纤细而可怜,看上去无非是根绳子而已。
我知趣地起身告辞。
我忍受不了李蒙身体深处散发出来的那种暴戾乖张的气息。
令人感到心惊肉跳。
李蒙象上次那样送我到院门口,他仿佛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他说:谢谢你。
我愣了一下,我说谢什么?他正色说:谢谢你肯耐心听我的故事。
我笑了笑。
我说那有什么那用不着谢。
我不知该用什么话表达什么意思。
我只好什么都没再说。
我看见李蒙的脸乌青牙齿发蓝。
我转身就走了,走到半路时,天忽然下起雨来了。
第15章
我现在越来越感到,有些事情并不是想不到,而是不敢去想或不愿去想。
好比对于一些人或者事情你没命地在里边探索挖掘,然后你就会发觉这个世界真是诡异恐怖。
极了。
所以我对待事和人都习惯处在一种肤浅的表层状态,我不愿意去深究,去看看里边到底有些什么东西。
我是一个善良的人,可我是一个胆小懦弱的人。
从李蒙那儿回来的两天后,我忽然接到了李蒙的信件。
里边有厚厚一摞稿子,没有署名,后边有一个李蒙贯用的曲里拐弯的签名。
我留心一下日期是六月十三号。
也就是我拜访他的那天。
我难以确定他到底想写什么。
里面没有出现人名,有两个人物。
代号,一个是“13”
,一个是“1”
。
当然我可以把这篇东西当成是小说或者故事或者人物传记或者报告文学,只要我愿意。
我也可以把它看成什么都不是。
只是一些字,它们偶然地被人随便捏合拼凑在一块,又偶然地被赋予表达某种意义的权利。
我匆匆地翻了一遍我就把它锁进了抽屉里,我根本没弄懂。
因为我不想不打算去弄懂它。
洞彻一切真是太可怕了。
我还感到隐隐地气愤,李蒙这种做法不近人情而且咄咄逼人。
我开始后悔我成为李蒙的倾述对象,要知道不是所有的人都对别人的隐私有了解的无限希望与乐趣。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