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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须臾后,沈尧就带着那本册子,跑到卫凌风面前,请教道:“大师兄,你先看。
你医术最高。
你看懂了,再来教我们。”
柳青青已经完全清醒。
她脏器受损,断了三颗牙,伤势较重。
但她浑身无痛意,伤口结痂了,还能运功疗伤,不得不感慨沈尧等人医术之高明。
毛毯微微泛潮,沾湿了丝绸所制的衣裳。
柳青青翻过身侧躺着,一边运气调理,一边取笑道:“沈大夫是一片好心。
可我担心,除了你,别人都不相信卫大夫的好本事。”
沈尧挥袖:“不可能!”
他甚至绕行一圈,绕过那两位段家剑客:“你们信我师兄吗?”
那两人此前听说卫凌风治好了段无痕的心疾,对卫凌风其实是敬大于怨。
然而卫凌风“魔教余孽”
的恶名早已传遍江湖。
没有段无痕在场的境况下,他们不敢自作主张,更不敢直说“卫凌风清白无辜”
,只能微不可见地稍稍点了一下头。
那一厢,卫凌风摊开《灵素心法》,看得入神。
许兴修又说:“师父当真把掌门绝学传给了你。”
沈尧却反驳:“传我绝学,只传一本破书?师父应当手把手教我才是。
依我看,师父根本没想好让谁当掌门,就先把这本破书交给我保管。
我年纪小,无城府,不堪大任,正好当个书童。”
许兴修嗤笑:“你分明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沈尧倚着桌子,站没站相,很是懒散:“你瞧瞧我,哪里能当掌门?”
他们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不知不觉过了好一会儿。
卫凌风将他们喊过来,三人围坐一圈。
卫凌风又将书递给沈尧,让他和许兴修一起重看。
许兴修双手捧读,沈尧一目十行。
他们的差别分外明显。
这时,卫凌风开口总结道:“与其说是《灵素心法》,不如说是以命换命。
且有诸多约束。
其一,伤者必须四肢完好,头颈相连,五脏六腑齐全。
其二,伤者必须有内功护体,脉未断,气未散,形神俱在。
其三,伤者不能是幼童、老人、有孕在身的妇女。
其四……”
讲到这里,卫凌风忽然闭口不言。
他生就一副俊容,灯火映得他眼中有光,既明亮,又洞彻,在这淫雨霏霏的漆黑寒夜中,彻底脱离了凡间烟火气,只像是一位救人于水火的圣贤神仙。
那段家剑客被这等景象迷惑,抱剑向他行礼:“卫大夫,还请卫大夫施以援手。”
卫凌风看着他,对他说:“其四,当有身体健全的武功高手,为伤者运功、调理丹田,直至骨生肉,伤复原。”
“听起来不难啊,”
沈尧插嘴,“你为什么说,《灵素心法》是以命换命?”
卫凌风拿起《灵素心法》,摊开书册,翻给他们瞧。
许兴修看完这一页,惊讶道:“我只知道一个练武之人,哪怕功力再高,也不能一直为他人输送内力。
除非他想把内力传给别人,自己爆体而亡。”
“啊,是的,”
沈尧立刻想起来,“云棠她爹死前把功力传给了女儿。
传完之后,爹就爆炸了。”
等等。
沈尧反应过来,云棠她爹,也就是卫凌风的爹。
他不该在卫凌风面前,这样议论卫凌风的亲爹,还说他爹炸了,简直大逆不道。
沈尧因愧疚而脸色涨红,垂着头,缩着手,躲到一边思考《灵素心法》。
段家剑客却接话了:“这本《灵素心法》和伽蓝派的……蜘蛛续命术,道理相似。”
“你说得对,”
卫凌风表示赞同,“书上序章画了人体经脉图、腑脏图、肢节图。
夫十二经脉者,内属于腑脏,外络于肢节。
借他人之力,循自身之道,借命补命,难处极大。”
沈尧马上发问:“要是不按《灵素心法》那一套,只按我们平常救人的方法,赵邦杰……”
“活不过今晚。”
卫凌风回答。
沈尧捏着书封,五指将书页抓出褶皱:“我早说这是一本破书。”
沈尧很想救赵邦杰。
为了救赵邦杰,便要用别人的命来换。
谁的命不是命?他本以为自己找到了一条起死回生的妙计,没想到不过是一桩一命抵一命的孽债。
正当卫凌风、沈尧、许兴修三人沉默时,站在一旁的剑客却自告奋勇。
他不顾劝阻,直接坐到赵邦杰身侧,还放下了手中长剑。
他说:“四年前,盐枭马贼跑去了凉州交界,我和赵邦杰等人奉命追拿那帮恶徒,赵邦杰替我挡过一剑。
我要还他一命。
有劳诸位大夫。”
他盘腿而坐,双手搭在膝头,颇有关公刮骨疗伤的英雄气概。
可惜沈尧并非再世华佗。
沈尧撩起衣袍,跪坐在侧,叹道:“你不怕死?”
这人只说:“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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