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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来他才能死得那样洒脱吧。

连六欲都丧失了的人,连为人的乐趣都不能体会,又怎会贪生。

第12章

忽略掉我刻意当一个乖儿子的话,照是一个好父亲。

我知道他以为我会不乐意天天一日三餐跟着他吃野味,每次都在天光微熹的时候起来,飞到五里外的集镇,只为了带份热腾腾的早餐。

我每次都会适时地露出惊喜的神情,再拉住照的胳膊,撒个娇,用少年清脆的声音道:“谢谢爹。”

照就会伸出手来捏捏我的脸。

我恶意地从来不问照,他要走多远买这样一份平平无奇的早餐。

而照也不会主动说。

很多事,他都在等我开口。

如他所愿。

我十五岁那年,拉住清晨要走的他:“爹,今个买些米回来吧,以后我们自个做。”

不是省得你累。

是省得我等。

我在心底说。

我爹点点头,眼中露出点点欣慰。

不知怎的,竟看得我心闷闷地痛。

这个笨蛋。

笨蛋会带着我上后山抓野兔,在那小溪里捞鱼,手把手教我挽弓,射下天上落单的大雁。

隔了一段时间,照还会带着我去集镇。

其实我不喜欢那喧闹的地方,可是我这个年纪的少年应该喜欢。

所以每次照问我要不要出去玩玩时,我总是露出期待的神情,然后看见照眼中划过一抹纵容的了然。

照甚至还教我读书写字。

我甚至快要迷上这个父慈子孝的游戏了,只是游戏终归有结束的一天。

照从来不让我读小时候我爹天天念叨的四书五经,诗书礼易,他只让我读侠义本子。

里面的江湖,是我从未知道的,正义而美好的江湖。

可惜故事永远是故事。

真正的江湖哪里会像故事里那样光明磊落,连魔头都能被原谅而终获善终。

我曾经问过照,他自己有没有读过这些。

照又露出他坐在窗边时的怀念神情:“自然读过的。”

——“都是我爹给我找的故事。”

我不禁对照这个爹起了很大的兴趣。

我起初还奇怪,照一个魔头,为何落笔却是那样自成风骨的一手好字。

后来缠着照和我讲了很多有关他爹的事情,才明白,原来照的魔头父亲竟是个书生似文雅的人物。

照每年的二月十五都要出去三天三夜才回来。

每一年我都坐在窗前,看照飞身而去,动作潇洒利落,俊逸风流。

我托着下巴想,照是不是去见他的哪个红粉知己了。

每一年我都看着照往一个熟悉的方向去。

看着看着突然想到,这不是照时常望着的那座雪山的方向吗。

第13章

十三岁的时候,小竹屋子第一次迎来了外人。

那一天是照第一次那么迟回来。

我乖巧地坐在每天早上我都坐着等他带回早饭的地方。

以往的时候,当窗外射进的晨光落在桌脚时,照就会回来了。

可是今天直到那光越来越烈,直落在我身前的时候,照还是没有回来。

昨天并不是二月十五。

我总是习惯以恶意揣度照。

我想,这个魔头不会被除了吧。

那样想着的时候甚至生出几分释然来。

仿佛将来能逃避什么似的。

与之而来的还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麻麻苦苦的情绪,像飘在湖面上的风一样清淡而捉摸不定。

我刻意不去想这又是为了什么。

我又想,以照的功力,想来除他也没那么容易。

那么是厌倦了吗,比我这个装儿子的先行厌烦了吗。

一时间竟不知该以何种情绪面对这个想法。

有些茫然。

直到那日光已倾斜到桌角,我才听见熟悉的脚步声。

仿佛一直悬在心头悬而不落的巨石倏忽消失,竟有些劫后余生的轻松。

我回头扑进照的怀里,心道,这是我应该的反应。

结果又听见一个陌生的,慵懒到显得傲慢的声音。

那人红衣刺目,看着我的眼里是八分的探究两分的轻慢。

我第一眼就不喜欢他。

想来他也是第一眼就不喜欢我。

谁知道这姓苏的如此厚颜无耻,竟从此以后便插进了我们的生活。

我曾经撒娇似的问过照,为什么不赶他走。

“他是我的朋友。”

照的神情竟有一瞬的温柔,和看我时完全不同的温柔。

看得我一怔。

不喜欢,不喜欢照的眼睛里露出这样让我陌生的情绪。

第14章

为了庆祝我十八岁的生辰,照许我到集镇上玩。

对了,照曾经问过我可否还记得自己的生日。

我那时还以为他是怀疑了,便低下头露出可怜兮兮的无辜神情,道:“我是个粗使下人的孩子,不记得什么生日。”

我偷眼看照的神情,却不是我预想中的怜悯与同情。

那目光浅淡地落在我身上,仿佛能把一切看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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