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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明白:“她是帮我掩饰,不告诉婆婆,我因贪睡怠慢了长辈。”

面对这有些陌生的依赖感,他着实想要沉溺在其中。

可是,他不知道自己能否配得上这份关怀,能否配得上她。

追根究底,他现在的身份,不过是个良仆。

若在中等人家里,随便使唤是有的,转手发卖也是有的,什么事都由不得他自己了。

更别说兑现这名义上的婚配,坐在榻上吃着妻主的零食,还被她守护自己小憩。

这些事情,他就连做梦也不敢想的。

她竟然还说,他生得好看……

“怎么了?又不好意思?”

齐湄笑着看他红彤彤的脸,“谁能不睡觉呢?怎么睡了一会都要害臊了?”

齐母又在楼下喊:“湄儿——”

齐湄掀开窗户:“这就来啦!

别喊了!

亲娘诶!”

两人这才急匆匆下楼。

“怎么这么慢!”

齐母怒道,“从小就不知道麻利点!”

“还不都是娘,一来就说我不收拾房间!

我收拾一下把垃圾带下来,你又连三赶四地催我。

话都让你说了,做什么都被说,哼。”

齐湄撅着嘴,半真半假地抱怨。

“这会要出门洗澡啊,收拾什么垃圾!”

“就是要洗澡,才要趁脏的时候收拾啊!

不然洗干净了回来一收拾,又脏了。”

“你就强词夺理!”

“我才没有,我可有理了!

明明是娘理亏,还要说我。”

阿牛一听她故意跑去和齐母找茬,赶紧抓住机会,到齐父跟前去帮忙打包衣裳和澡巾等物。

那娘俩吵得差不多了,他这边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一家子洗了个痛快的澡,一个时辰才从澡堂出来,天已经要黑了。

“娘,咱们就去饭馆吃点吧!”

齐母听了直摇头:“你还年轻,就这么不知道节省!

那饭馆里,都是暴利呀!

炒个小油菜都得四文钱!

四文钱能买多少小油菜了!”

“那何必吃小油菜啊?”

齐湄应付这话很有经验了,“你只吃一盘小油菜,店家那成本里,又是房租,又是跑堂,又是掌柜,又是掌勺,你那四文钱都不够分的。”

齐母不服气,又换了个说法:“外边哪有家里吃得干净!

她们会用炸东西炸黑了的油来烧肉啊!

都是酱油色,你根本看不出来!

你在外边可不知道,你离家那年啊,老家有一间好有名的大饭馆被查封了!

你猜是怎么?”

齐湄撇撇嘴,根本不想搭话。

阿牛却很好奇:“是怎么?”

齐母正要有人捧一句,才好继续说,阿牛这声好奇正中下怀,直接对着他就开讲:“那天是郡守衙内要结亲,郡守亲自陪着去县里,招待未来的亲家。

其中有一道炖鹌鹑,那是一人一盅,盖着盖子放在桌上的。

你说巧不巧?郡守面前那盅一掀开——”

阿牛紧张得头皮都发麻了,内心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这神情大大鼓励了齐母,齐母继续绘声绘色:“只见里面,不是一只鹌鹑!

而是一只——”

阿牛也是听进去了,不知不觉进入了这个故事里。

仿佛自己就在旁边,又害怕,又想知道,吞了吞口水,紧张地小声问:“是一只……”

“大黑老鼠!

已经炖熟透了!

完完整整的!

那个毛在汤里竖起来,漂啊,漂啊……”

阿牛凭空打了个冷战,随即觉得胃里一阵抽搐,弯着腰捂嘴,脸庞憋得通红。

齐母见故事有效,很开心:“所以说……”

阿牛赶紧支起身来,转向齐湄央求:“妻主,那我们买菜回去做饭吧。

我最担心厨房有老鼠了,还要好好检查,有没有老鼠洞……”

“娘,你吓唬我不成,又去吓唬阿牛干什么?你看我爹笑成这样!

这故事莫不是你编的吧!”

“怎么是编的呢?我以前的客人说的。

那可是个大主顾,和上头有点关系,知道不少秘密事。”

齐母一向在商铺里迎来送往的,消息虽多,但是齐湄总觉得,其中真实性可疑得很。

“我才不信,你就是想诳我去买菜。”

齐父在一边笑道:“妻主,你就是完全不懂家事。

卖菜都是出早市,哪有这会卖的?你就别拧着了,偶尔到外边吃一顿,以后再安排嘛。”

阿牛却还是心有余悸:“真的没事吗?”

“唉!

娘,看看你把他吓得!”

一边是老娘的坚持,一边是夫郎的紧张,可齐湄总是会吃的,这点难题问不倒她,“那我们就去吃热锅子好了,清水涮肉,吃啥都看得见——”

“那可要带上我一个!”

忽然有个女子接着话茬,一边笑一边走过来。

齐湄笑道:“我说是谁,原来是我的债主!”

她转头向齐母道:“娘,这位是邵盼,公部下属文思院的副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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