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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过一次,并不太怕。
白锦生害怕的从来不是死亡,甚至还曾很迫切地期待过死亡到来。
他害怕的,是被遗忘。
他真舍不得他。
三少爷想自己此刻肯定哭得难看极了。
他说:“小十四,要记得我啊,只许记得笑的样子,记得好看的样子”
可是他又怕十四想起他会哭,到时候就没人给他擦眼泪了,光是这么想一想,他就觉得自己心疼得要死了。
两相权衡之际,他听见自己说“还是忘了我吧”
十四感觉到三少爷在自己的怀抱里一寸一寸烟消云散了。
他立在夜色中,被黑暗包围了。
他终于什么都没能抓住。
第18章苦月亮
白府很快被查封了。
门上贴了好几道封条。
事情太邪乎,警察看到犯罪现场也很吃了一惊,便草草结了案。
也不知道白启明怎么脱了罪,拘留了半日便放了出来。
十四去接他,白启明脸上半点没有得以重见天日的喜悦。
他站在阳光底下,回想自己上一次照到太阳是什么时候。
实在是太远的事了,他想不起来,干脆不想了。
十四等在一旁的大树底下,被前头站着的人挡住了。
那少爷找了一阵才发现他,对他笑了笑,说要请他吃饭。
十四哪有吃饭的心情,只问二少爷什么时候能回府。
白启明摆摆手说肚子还饿着,强拉着人去镇上最大的饭馆吃了饭。
点了满满一大桌菜,最后因为没钱结账闹出挺大个笑话。
二少爷当然是没带钱,十四则是真没钱。
老板没听说过白二少爷这号人物,吩咐伙计将这两个欲吃霸王餐的好好收拾一顿。
白启明不以为意地坐壁上观,还是十四好说歹说,最后才将信将疑地派了伙计跟他们回去取钱。
十四只觉得一个恍惚,他就站到了院门口。
他有点不太敢进去屋子了,这个地方太叫人伤心。
终于还是推开门。
什么东西都是老样子,笔和账簿好端端在桌上放着。
东西都还在,只是…他不敢往下想了。
白启明见他只抱了那么本破簿子出来,眯起眼睛将人看了看。
十四改了名字,他现在叫陆锦生。
后来米铺越做越大,开了分店,还有省城的生意人专门过来跟他签合同。
那些人管他叫陆老板。
让他签字的时候,他只写锦生两个字。
人家拿过去一看,笑着说,陆老板真有意思。
十四连忙摆摆手,说自己不认字。
他浑浑噩噩地过日子,来来回回地做同一个噩梦,一个白锦生在他面前一点一点散尽了的梦。
醒来的时候床侧是空的,屋子也是空的。
他已经不像第一次梦到他时落那么多的泪了。
最后一次见到梦里的那个人,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大概是三两年吧,他并不太记得。
他爹寿终正寝之后,十四终于决心离开泗河镇,离开这个伤心地。
铺子变卖了,还算换得一些养老钱。
他也没带什么行李,一本账簿占了箱子里大部分空间。
上面三少爷仔仔细细替他做了注脚。
他这些年都只是带在身边,没有敢打开来看过。
十四靠在车窗边,看外头的景。
过隧道的时候,他从玻璃后头看到了那张漂亮的脸,对着他,笑得很温柔。
他抬起手擦着眼睛,使劲的揉了一阵。
再缓缓将手拿开时,那个身影已经不在那里了。
十四牙根酸涩,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些年一个人活两个人的份,过得委屈极了,他咬着攥成拳的手背,无声地哭了起来。
邻座的男人给他递了手帕,十四接过来,道了谢。
有人拿行李的时候没注意把十四的箱子带出来,掉到地上。
十四便小心翼翼地放在膝上。
他突然很想打开那簿子来看看。
十四屏息凝神翻开了,真看了也并没觉得什么。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得了赦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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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被旁边那个奇怪的在车上哭的男人碰了碰,他睁开眼探寻地别过头去。
却见那个男人很急切的样子,问他“先生,能不能帮我看看这上面写得什么?”
他接过来读给邻座的怪人听。
“今天的月亮圆得古怪,十四还没回来,我想他想得厉害。”
他发现这是本账簿,应该是哪个情窦初开的孩子胡乱写下的。
他年轻时也做过这种傻事,在自己的课本上错写了别人的名字。
他抬起头想对那男人笑笑,跟他分享自己的推测。
却看见那人掉下泪来,模样很伤心。
第19章假番外
十四睡醒的时候,眼睛还很疼,他用手摸一摸,发现肿得厉害。
旁边座位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哪个站下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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