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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骞伏地大哭。
既有对自己的悲哀,又有对珠娘的担忧和愧疚。
方璋钺见他父女情深的样子,觉得扎心,冷笑道:“闺女又怎么样?你现在就是个阶下囚!
时间长了她就会恨你给她脸上抹黑,再也不想看见你!
永远忘了你!”
石骞抹了把脸,把棉衣往身上套:“忘了好,忘了才好!
踏踏实实嫁人生子过日子!”
方璋钺卷起被子包住头。
人人都有亲人,我呢?我的亲人呢?爹,娘,你们真的不要我这囚犯儿子了?大哥,二哥,你们也不要我这囚犯弟弟了?
想到这棉被是刚进牢里时家里送来的,他“啊”
的大叫一声,掀开棉被跳起,死命踩踏,将被子踹到角落里。
犹不解气,又对着墙壁拳打脚踢,狂叫:“我是囚犯!
我是囚犯!
……我没有爹!
没有娘!
……哈哈……方循!
我是他爹……我是他爷爷……我杀了你们!
杀了你们!”
那墙壁是用大石砌成,坑坑洼洼,没一会他的鞋就踹裂了,双拳冒血。
石骞见他像个猛兽般发狂,吓得不敢动弹。
方璋钺发狂了好一会,忽如抽了气的皮球,直挺挺倒在地上。
石骞忙爬过去探看,只见他双目无神,口中喃喃:“爹……娘……我冤……”
……
方弘谦孤身走在一片冰雪中,寒风刮来掌大的雪花。
四顾茫茫,一个人也不见,只能听到脚下“嘎吱”
、“嘎吱”
的踏雪声。
忽迎面一股劲风,一只白毛利爪朝自己袭来。
他脑中一片空白,只闻到一股腥臭气息。
千钧一发之际,一直利箭猛地洞穿利爪。
他这才看清袭击自己的是一只巨熊。
那巨熊被激怒,仰天大吼,猛冲向身后一个劲削身影,一人一熊斗在一起。
方弘谦定睛一看,竟是自己的三儿子方璋钺!
他大惊失色,四处寻找趁手兵器。
可到处都是软绵绵的积雪,他急得浑身冒汗,好容易摸到一块硬物!
一个声音道:“老爷?老爷……。”
方弘谦睁开眼,入目一片朦胧,月光洒在雕花床架,正是自家的卧房。
他提着的那口气才松下来。
齐氏从他手中拉出瓷枕重新放好,埋怨:“睡觉都动上兵器了?这又做什么梦了?”
方弘谦缓好了一会,抹了把脸,哑声道:“没什么,梦见孙儿调皮罢了。”
齐氏抱怨:“孙儿调皮也不能上枕头啊。
心真够狠的!”
方弘谦闭眼假寐,意识逐渐模糊之际,齐氏忽然道:“我梦见三儿了,他哭着问我怎么不要他了……”
方弘谦没说话。
齐氏推了推他,哽咽道:“老爷,我这心里……我这心里总是放不下三儿……”
方弘谦叹了口气,拍了拍妻子,道:“睡吧,睡着了就好了……”
……
三月京都,杨柳含烟,春色如许,正是京都百姓们散心赏景的好时光。
发配图尔堡的犯人被押出大牢。
犯人们都受了刑,有家人打点的衣着尚算完好,无人打点的还穿着血迹斑斑的衣服。
方璋钺一身破烂衣衫走出大牢。
石骞拖着锁链抱着两个大包袱,披着条破被跟在后面:“方家小子,你东西不要了?”
方璋钺闷声:“不要了,都扔了吧。”
“你别赌气,不要这些你打算在路上冻死?”
石骞把包袱被子挂在他身上,方璋钺一把掀开扔了老远。
“嘿!
你这孩子……”
石骞把包袱捡起,重新披上被子,佯怒:“你不要我要!
倒时候老头我铺一床盖一床,谁冷谁知道!”
原江南乡试主考官翰林院学士方循走出大牢,眯着眼睛望天。
参与此次江南乡试的考官除了他和同考官姜波都被判了绞刑。
“爹。”
大儿子方若搀着颤颤巍巍的祖母张氏走过来,身后跟着方循的妻子小张氏,妾室桃红。
方循年过花甲,他的老母已经年近八十。
方循朝老母跪下,垂泪:“母亲,儿子不孝……”
张氏抖着手搀扶儿子,她刚生了场大病,虚弱得很,身子打晃。
方循忙起身扶着母亲,张氏喘了一会,道:“咱们家就剩这几个人了,能嫁的都嫁了,能过继的也都过继了。”
她拉起方若的手,“只剩下若儿,我怕你断了香火,私心留下他。
他是兄长,理应照顾双亲……只希望他不要怪我才好。”
方若闷声道:“祖母,孙儿不怪您。”
……
多数犯人都有亲友相送,送上御寒衣物、盘缠,还有送上马车的。
方循是京师名士,送他的人尤其多。
众差役也不阻拦,由得他们赠物告别。
有三十个差役负责押送。
有差役抱怨:“去*娘的,摊上这烂差事,去图尔堡那冰天雪地的地界!”
同伴笑道:“老陈,放心走,我会好好照顾嫂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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