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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言仓促停下,脚下一个踉跄。

足足过了半分钟,才转过脸来,唇角轻抿,脸上肌肉剧烈波动,看着颜广德半天都没能说出一个简单的“好”

字。

靳言当时的表情实在太过痛楚。

颜广德不自觉避开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睛。

他无处可逃,只能转头看向天空。

天空一碧如洗,和靳言那双蓝色的眼睛一样。

一样明澈。

一样哀伤。

“J,我们之间,到此结束吧!”

颜广德单手插在裤兜里,半侧身不看靳言。

那天他是铁了心要和这个男人断绝一切纠缠,从此回归安分守己的人生路。

他是老夫子,是个老实男人。

靳言带来的烈焰,会将他所规划的人生燃烧成灰烬。

于是那天,他坚定而又缓慢地继续说道,“十月份我会和朱丽一起去见她的家长,然后今年年底,我就会同她结婚。”

这是他与朱丽商量的结果。

他们连车票都买好了,甚至于见朱丽父母的礼物,他都已经准备齐全,可是这些话他第一次对靳言说。

靳言长而久地沉默,呼吸急促,最后索性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呼吸。

像是过了半个世纪那么久,又像是仅仅过了十秒钟,靳言的声音终于传入他耳边。

很空洞,像是回荡在空洞的山谷内。

又像是穿越了一个个荒漠的星球,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抵达他的耳蜗。

“颜——!”

这声呼喊声带颤抖,颜广德抖了一下,不自觉地转过身。

迎面而来的是一个拳头。

一个惨白的拳头,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样式简单的什么刻纹都没有的白金戒指。

戒指是靳言买的。

为了哄颜广德戴上另一枚,靳言在床上使劲了浑身解数,可是颜广德最终也没如他的愿。

那时候的颜广德,习惯将一切都分门归类。

在那段不清不楚的纠缠里,从头到尾,失控的只有靳言。

那一天,靳言戴着一个人的定情戒指,恶狠狠地揍了颜广德一拳。

血迹沿着嘴角流下来。

然后靳言一声不吭,转身走了。

起先两三步还算正常,只是比正常人要走得格外缓慢些,每一步都像会歪斜着倒下去。

到后来靳言突然奔跑起来,他跑得很慌张,中间摔倒了三四次,然后再手脚撑地爬起来。

阳光下靳言歪歪斜斜地奔跑姿势,显然引起了路人的注意。

不时有人指指点点,戳着靳言的脊梁骨。

最后靳言终于还是重重地摔了一跤。

他摔的很重,半天都爬不起来。

颜广德抬手擦干嘴边血迹,然后久久地持续地注视靳言离开的背影。

突然间,身体不自觉抖得如同风中一片落叶。

那天,铺天盖地的夏光,蝉鸣尖锐地近似嘲笑。

第42章第四次读档7

再接下去,又该梦见那宿命般的该死的2001年9月27日。

颜广德想醒过来,又不愿醒来,挣扎着在梦中又见到背景仓促换成那个惨白到令人心生恐怖的实验室。

2001年9月27日。

他低头正在看试管内的营养液雏形,左手抓着试管,右手刷刷地在白纸上记录数据。

实验室内,原本与他一起工作的同事们,有的下班了,有的回家探亲。

当时当地的实验室,像是宿命一般,只剩下颜广德一个人。

爆.炸就是在那时候发生的。

砰地一声!

颜广德仓促抬头,然后他就见到了毕生难忘的那一幕。

实验室内不知谁弄撒了一瓶易燃的气体,未灭尽的烟蒂燃起零星火苗,然后突然间窜起一股不熄的野火。

他脚步后撤想要离开,但是看着试管和桌上厚厚一摞数据,到底没忍住,又匆忙整理桌上资料,然后抱在怀里。

就晚了这么几分钟,门口却出不去了!

实验室门口也烧了起来。

他每次试图靠近实验室的门,浑身皮肤就像是被火撩过一样。

一次次往外冲,一次次退回。

窗户烧的变了形。

他没有办法走出门,也没有办法跳窗。

人站在那里,眼底只剩下熊熊燃烧的烈焰,鼻端充斥着刺鼻难闻的气味。

黑烟弥漫,视线中一切忽而转为模糊。

“颜——!”

“颜,你在哪里?”

冥冥中,他似乎听到靳言在大声地喊他。

错觉!

七月份两个人已经正式分手,靳言不可能在两个半月后才找来实验室!

何况怎么会那么巧,他就刚好知道今天实验室出事?

颜广德抱着那摞资料,苦笑了一声。

然后也不知哪根神经跳了跳,他索性不逃了,抱着资料蹲下来。

又或许,他其实是知道的。

那根神经的名字是“靳言”

靳言,J,他曾经以为会拥抱着一起堕入地狱的魔鬼。

有完美的五官,和一口白的稀奇的尖牙。

每一刻都在啃噬他对于生命本身的热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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