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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10点15分,颜广德撕开累赘的黑色大衣,扔掉西装外套,双手划船般奋勇拨开空气中的阻力,甩动两条一米四的大长腿,拼尽全力朝原本早已被他放弃的试验体一号扑过来。

不断有泥土下陷,他奔跑在一块块坍塌的地缝,双手灵活抓住所能攀援的一切附着物,蹬腿跨过一道道沟壑,在最后一刻,抓住了试验体一号甩脱眼眶的那颗眼珠。

眼珠是蓝色的,纯澈明净,一如少年青葱时光的天空。

和2001年,靳言被气流炸裂,脱眶而出的那颗真实眼球一模一样。

那么明净,那么纯粹,曾无数次于彼此情浓时凝视着他。

颜广德于那一刻,再次感受到了四十九年前那股熟悉的惶恐。

“J,我爱你……”

他喊得嗓子破音,声嘶力竭,身体趴伏在地缝边缘,完全忘了此刻他最应该做的事情便是召唤机器人将他安全转移。

身价位居华国第一人、全球前三名的天文计算机博士颜广德,由于他晚年仅有的一次不理智,叫迎面而来的别墅碎块砸中胸口。

无数折断的玫瑰花枝插.入他胸膛与面颊,血流成河。

依据数据统计,99.99%的男性纯人类会因全身失血21而陷入死亡弥留之际。

颜广德只觉得浑身血液渐凉,手里余温不再。

他紧握着掌心中那颗试验品一号的眼珠,仿佛又看见了那人推开酒吧的门,穿花拂柳般经过舞池中扭动的人群,大咧咧坐在他对面,摇晃手中的德国黑啤,朝他笑了笑。

公历1999年,华国第一贵公子靳言露出两排整齐的尖牙齿,白得稀奇。

“好久不见,颜!”

第5章第一次读档1

颜广德缓慢撩动眼皮,头疼地嘟囔了一声,耳边嘈杂乐声人语如同浪潮般涌入。

他迟疑地转了转脑袋,发现自己居然身处于一个音乐嘈杂的酒馆。

酒馆灯光昏暗,远远地穿透人群从贴着彩纸的玻璃窗望出去,发现街上还开放着古老的合欢树。

合欢树上,纤弱地开着一蓬蓬淡粉色的花。

在公历2050年,市政府早已没有财力可以奢侈地将自然生长的树木大咧咧放置路边。

他所在的年代,街边都是空荡荡的白色地面,每隔十米便有一个机器眼,体贴地为行人指路,监控地面交通状况。

——所以这是哪里?

颜广德发现仿佛自己用手推开了另一个世界的通道。

铺天盖地的音乐席卷而来,灯光下一些支离破碎的肢体在扭动。

年轻男女兴奋地尖叫,甚至没等坐下就加入舞池中扭动的人群。

灯光打在颜广德的眼睛上,他举手遮住额头,痛苦地嚎叫了一声。

原本围在他旁边的七八个年轻男女都笑起来。

颜广德也笑了,银灰色眸子里恰到好处地透出一丝被深藏的困惑,及审视的冷静。

他微笑着拒绝身旁那七八个略显得有些眼熟的年轻男女的邀请,一个人坐下。

侍者穿花拂柳地走过来,问他是否要玩飞镖或掷骰子。

颜广德更加诧异,于七十二岁位高权重的天文计算机博士而言,这些消遣无疑非常无聊,而且太过古早了些。

颜广德更喜欢一个人。

哪怕朋友们常常因此而取笑他。

于后半生的四十九年内,他习惯了当媒体报道中古板的“老夫子”

——颜博士来自上个世纪,人们取笑他道。

一个外表华丽的年轻男孩儿在这个时候迎面走来。

足有一米九五的个子,穿一条闪着破洞的牛仔裤,眉目五官无一不肖似靳言。

颜广德只是看了一眼,然后当他经过的时候礼貌性地把放在过道口的两条长腿收回,好让他过去。

一个赝品罢了。

在他成名后,常有人故意将这样的赝品源源不断地送到他眼皮子底下,他见过太多,也愤怒过失望过太多次。

在岁月长河里,早已练就的波澜不惊水火不侵。

只是这次这个人,明显有些不同。

这家伙有很白的皮肤,络腮胡,右耳朵垂上一粒很亮的钻石。

眉目奢华,漂亮的就算破衣烂衫也遮掩不住那股自内而外散发的华彩。

一切的一切,都与当年初遇时的靳言太过相似。

年轻男孩儿看了颜广德一眼,神秘地眨眨眼,问:“一个人?”

颜广德略为惊讶,客气地用英语回答:“是。”

那男孩儿就大咧咧地坐在他旁边的空位上。

男孩儿坐下的时候,颜广德就知道他已经喝得半醉,白色的T恤上混杂了三个牌子以上的啤酒的味道。

看来是个常在酒馆游荡的家伙。

颜广德一直固执地不喜欢与不同文化的人交往太深,因为很难找到彼此的尺度所在。

宁可远远地欣赏。

也许是眼下的场景太过混乱,颜广德下意识摸索左手无名指的戒指,却摸了个空。

他的手,手指修长,皮肤异常年轻光洁。

他更加觉得茫然不可解,不动声色地抬眉看了那个不请自来的男孩儿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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