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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长依果然在这里。

偶尔她想要抽离但又迫于处境走不了太远的时候,就会独自待在花房里小憩一会儿。

这场景美得像幅油画。

四季常开的花藤瀑布般从她身后的花墙上倾泻而下。

她穿着轻薄的吊带裙合眼躺在藤椅上,露出纤细苍白的胳膊和小腿。

无论春夏秋冬,身上深深浅浅的吻痕从未完全消失过。

柏里不记得她有比现在更年轻或更苍老的时候。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他眼里的母亲就已经是这个模样。

时光仿佛在她的身体里冻结,就这么看着,谁都想不到这个拥有少女般美丽容颜的女人已经有了一个即将成年的孩子。

他刻意加重了脚步声走近。

柏长依睁开眼看到是他,露出开心的笑容,从藤椅上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小里?你回来啦。”

她的语气数年如一日未曾改变,今天也是一样。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她已经忘了不久前那个在她面前失控乱发脾气的人是谁。

柏里却定住了脚步,和她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对视。

柏长依疑惑地歪了下头,长发如瀑流动,发尾在腰间游鱼般闪现,“你饿了吗?”

“……”

“要不要喝牛奶?”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顿了一下,又自言自语地补充,“不要。

小里不喜欢喝牛奶。”

“……妈。”

柏里终于出了声。

低垂着眼,没有看她,“对不起。

妈。”

“不要这样。”

柏长依皱了下眉,似乎觉得他提起了不该提起的事,又好像是觉得他不应该露出这样的表情。

但她的眉眼又很快舒展开来,以温柔的语气确信道,“不要这样说,妈妈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啊。”

柏里抬起头,看到她笑着嘱咐,“也不要生爸爸的气。

他只是太忙了。”

“……”

他抿紧嘴唇用力磨了两下,下定决心问,“我能见他吗?”

画室的门常年紧闭着。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柏长遂,甚至快要记不清父亲的样子。

他知道。

胆怯或是逃避,今天的处境中有一半是因为他自己。

但现在,他已经不想再说服自己自欺欺人地“和解”

,假装可以不在意。

不想再像从前一样得过且过地凑合下去了。

他想要改变些什么,想把过去十几年的沉疴剖开,想把缠绕多时的梦魇驱散。

不求豁然顿解,至少给自己一个交代。

“妈。”

柏里认真地重复,“我想见他一面。

我有话要跟他说。”

没人知道,他独自待在小黑屋里时做了什么样的决定,对他来说又意味着什么。

他终于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样的未来。

不是无可奈何地顺水推舟,而是鼓起勇气逆流而上。

他想成更好的人,想更积极地活着。

他想要走向光芒涌动的地方,想把阴影全都甩到身后。

那扇门打开的时候。

那片光撞进眼底的时候。

他想要不再顾虑地,全心全意地去喜欢一个人。

从来没有这么强烈地想要做点什么,也从来没有对以后的人生如此心怀期待过。

柏长依看着他,嘴角向下压,“但是爸爸很忙。”

她甚至没有犹豫。

她就是柏长遂意志的替身,她了解他会有一切的反应,因此才能想也不想地拒绝,干脆得如同他本人,“爸爸在工作,不会开门的。”

柏里听着,心里觉得他很可怜。

他对这个世界没有半分向往和眷恋,躲在暗无天日的房子里度过一生,把自己埋在这白色的坟墓里,拒绝一切生机。

不仅禁锢爱人,也在囚禁自己。

“小里。”

柏长依突然发问,“你在学校里,交到好朋友了吗?”

很明显她是在转移话题。

但柏里无暇计较这些,心里陡然一惊,脱口而出,“你看到监控了?”

柏长依轻轻地点头。

“那……”

“爸爸也知道了。”

“但是他没有说什么哦。”

她说,“祝贺你呀。

小里。”

“……”

柏里被这突然插入的话题带偏思路,一时也懵了,张了张口没说出话来。

柏长依又笑起来,继续问,“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他是个……很好的人。”

柏里说,“他很好。”

好到我被他这么喜欢着,甚至开始觉得自己应该也能成为个不错的人。

“那太好了呀。”

柏长依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花束,递给柏里,“把这个送给他吧。”

鲜艳饱满的花朵开得正盛。

柏里接了下来,又听见她说,“你还不知道。

爸爸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问我想不想去外面玩呢。”

“所以可能再等一阵子,我说不定就会去你的学校里参观了哦。

我想去看看你上课的教室,看看你喜欢的图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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