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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荣昇闻言大惊,连忙抓住了他的肩膀,大声道:“不可以!
你是灵族人!
不能去蚩族!”
“事已至此,奚守微必须得死。”
奚守微轻声道,“我不欲再给灵族添乱。
它是我用尽千年守护的地方。”
“是他们都对不起你……”
奚荣昇的泪水决堤而出,“是我对不起你……皇兄,你不要走!”
“我害死了……”
奚守微声音梗了一下,遂继续道,“母后。
我不想再连累你们……”
奚荣昇拼命摇头,哭喊道:“不,这都是我的错!
都是我害的你们!
若我没有任性,不听你们的话,去了战场,松宏也不会……”
奚守微倏地握住了他的手掌,稳定他的情绪,说道:“昇昇,昇昇,你听我说。”
奚荣昇一把鼻涕一把泪,勉强止住了哭声,抽泣着道:“皇兄你说。”
奚守微不疾不徐地道:“松宏那么做,是因为他已经被逼到无路可退了。
打算在临死前膈应我们所有人。
无论你去不去战场,他都会选择这么做。
这与你无关。”
说到最后一句话,他加重了语气。
“若没有我,皇兄一定能躲过……”
一旁的尚禹悠悠打断了他的话,“谁也不知道假设的事走向究竟如何。
糟糕的过去无法改变,我们能做的也只有让未来在有限的可能中变得顺遂心意。
离去,对于太子殿下,是最佳的选择,也是唯一的选择。”
奚守微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说道:“昇昇……若非这场变故,父皇母后与我,都只希望你能快快乐乐的,做自己想做的事。
我真的很抱歉,但……我相信你。
无论我是何身份,都会是你的后盾。
你永远是我的弟弟。”
临走前,奚守微去皇后的灵堂待了一整夜,天刚蒙蒙亮,他乘了马车出皇城——这次有了完全的准备,绝不会让人截胡。
皇帝终于承不住民意之浪潮,下令处斩已经沦为蚩族人的“前太子奚守微”
。
行刑那日,来观礼的人密密麻麻,人们或愤慨于贼子被诛,或得意于自己的意见能左右朝廷,或好奇于传说中的蚩族人长的是何模样,或担忧“奚守微”
会不会当场发作……
却鲜少有人关注这次即将身首异处的是他们曾经疯狂追捧崇敬过的太子。
他们追捧的就像是“灵族太子”
,“战无不胜的战神”
这些虚妄的外衣,一旦这些外衣被与他们眼光相悖的衣服给取代,他们就会瞬间露出狰狞暴戾的面孔,恨不得将其打入不见天日的深渊。
奚荣昇站在高楼上往下俯视,身旁站着的是尚禹。
“尚先生,以前我总觉得蚩族人都面目可憎。
现在我却觉得……人与人本质没什么不同。”
尚禹微微一笑,“这些道理,小殿下过去不都明白吗?”
“明白是明白,现在我确切地体会到了。”
奚荣昇低声道,“我觉得这样是不对的。”
“世间本无什么对错黑白,都是由人规定出来的。
权看个人如何去考量了。”
奚荣昇道:“以前,有人造谣说皇兄进青楼,都没有人信,还将造谣者狂揍了一顿。
当时我听说此事,全当作是一个笑话。
再与现在比较……着实是过于讽刺。”
他阖上了眼,深深吸了一口气,“他们说皇兄胡乱杀人……居然所有人都相信了。
仅仅因为皇兄如今是蚩族人。”
“分明……皇兄成为蚩族人后,和之前没有什么区别。
他们……又怎能,连事实都不确认,就都相信了呢。”
尚禹道:“真相与事实,对民众而言并不重要。
他们愿意做猛击巨石的波涛中的一小滴水,以享受践踏石块的快感,哪怕自身存在微不足道,但只要数目够大,他们也能成为‘左右他人人生’的掌控者。
多数人一辈子碌碌无为,又怎会不抓住这个能证明自己‘力量’的好机会呢?试问,谁又愿意做那明知很快被冲散,也要迎浪而上的水花呢?”
“我愿意。”
奚荣昇垂眼看着下面的人群,轻声说道。
尚禹讶然看向了他。
“这些天,我时常在想。
倘若灵族与蚩族的界限没有那么分明,皇兄是不是也不会被民众口诛笔伐,母后也不会急于替皇兄祛除诅咒而死……若是能消除这界限,那就好了。”
尚禹道:“倘若小殿下消除圣典在灵族的影响力,想来就能够达成这一目的。”
奚荣昇有些诧异,“尚先生……”
尚禹微笑道:“尚某世代效忠皇室。
小殿下是皇族现如今唯一的子嗣,是未来的皇帝。
尚某自然会为小殿下做您想要做的事。”
“尚先生,我该怎么做?”
尚禹道:“首先,应是该逐步让上中下族平权。
但,我想这一步就会很难。
因为势必会触及大多数人的利益……权看小殿下打算怎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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