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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冷嘲,“你过谦了,改明儿朕让你和南怀仁切磋一二。

都说大隐隐于市,没准儿你才是深藏不露的高人。

说,你到底师从何人?”

听见皇帝主动问起自己的‘师傅’,晨音暗自松了口气。

她故意拖拖拉拉,为的就是等皇帝熬不住,亮出目的。

据她对皇帝的了解,皇帝之所以这般恼火,除了气她的故意欺瞒,最重要一点就是不服——在此之前,皇帝一直认为南怀仁是传教士中算学最好的人。

现在看了她的水平,皇帝肯定怀疑她的师傅很有可能比南怀仁厉害。

皇帝自五岁读书,每日闻鸡起舞。

吃穿可以勤俭朴素,但唯独学识方面,从不马虎将就,曾一度到手不释卷的地步。

他坐在天下最高的位置上,也想做到天下第一好。

容不得别人半丝超越自己,傲得不行。

说白了,皇帝就是心里不服气,想借机逼问出她的师傅是谁,然后把人召进宫。

晨音没有师傅,也不可能临时给皇帝变个满腹才华的师傅来,狠了狠心,对皇帝说道,“皇上还记得嫔妾的二哥道横吧?”

皇帝面色微诧,“是他?”

皇帝当然记得道横,意气风发,不羁狂放的少年郎。

娶了安亲王家的格格,受封和硕额驸,算起来还是他的堂妹夫。

若说他会钻研算学和洋文,皇帝还是有几分相信的。

“不是。”

“那你提他做什么!”

皇帝今天很暴躁,一言不合就吼起来了。

晨音面不改色,“二哥于书喜好颇杂,嫔妾几年前曾在他那里翻出了基本关于算学的书。

嗯,内容还算有趣,就是太简单了,大概和您昨晚做的题差不多。”

“简单!”

皇帝愕然,他刚接触算学时,花了好大一番功夫,才由南怀仁领入门。

通过这些年日积月累,他做的题难度也上来了。

昨晚他做的题,更是难中典型。

郭络罗.晨音不但能一上来就自学懂这么难的题,还直言简单。

而且,几年前她才多少岁?皇帝咽了咽嗓子,那张被晨音随意分出来的正确纸稿依旧安静的躺在地上,皇帝连置疑她吹牛的理由都找不到。

皇帝用了一刻钟消化掉自己不如女人的事实。

再和晨音说话时,他一向昂着的脑袋,有些耷拉,涩涩的问,“那洋文又是怎么回事?”

“哦,洋文啊。”

晨音把皇帝的反应扫进眼底,轻咳一声,用帕子捂住了唇角幸灾乐祸的嘲笑,“那就更简单了,其实我之前我骗了您,我并没有跟传教士学习过。

就这两年住在京城,偶尔出门听见街上的洋人说话,多留了个心眼儿,勉强学会不少,然后又自己找了几本书看。

对了,您昨晚给我看的学洋文的书,倒数第三页标的音好像不太对。”

倒数第三页,那她昨天一晚岂不是把整本书翻透了。

有了她自学算学的事在先,皇帝对她自学了洋文一事已经麻木,震惊太过,反倒是面无表情,“好,这事儿算是揭过。

那你说,你为什么要装不懂?”

“呃……”

晨音面露为难,低声道,“这个原因,嫔妾刚才其实已经说了,怕您怪罪才撒了慌。”

说过了。

对,她确实说过——说太简单了。

太简单!

皇帝“唰”

的从炕上跳下来,脸上火辣辣的疼,这个屋子他是待不下去了!

皇帝离开的背影,透着一股沧桑郁郁的凝滞感。

晨音随手把地上的纸稿扔进烧得正旺的炉子里。

自找的,活该!

第41章

自那日皇帝从西偏殿羞愤离去,一连数日,晨音都未在后宫见过他。

连带着保成,也极少再来找晨音玩闹,听说是被皇帝提前送到了书房,跟承祜一起读书。

三岁的娃娃,坐都坐不住,读什么书?亏得皇帝想得出。

—冬至这日,气温骤降。

晨音醒得早,见外面鹅毛大雪漫天扬撒,几步之外已辨不清人影。

合上窗,让杪春拿了纸笔过来。

片刻之后,一支花瓣共计八十一片的素梅跃于纸上。

北方冬至,向来有画九九消寒图的习惯,画法形式不一。

有画铜钱的,也有九画字的,以素梅为底的被称为‘雅图’。

每日染一瓣,待纸上花盛,则九九尽,春日临。

晨音细致的用朱砂染给其中一瓣上了色,正好汤嬷嬷端了热水进来,伺候她洗漱。

“外面天寒地冻,小主第一次在宫里过冬,万不可马虎冻着了。

奴才昨夜在那件里貂皮斗篷里外面缝了一层灰鼠皮,小主等会儿去坤宁宫,便穿那件吧。”

冬至节是一年中的大日子,皇后按例在坤宁宫设宴召众妃欢聚。

“好,辛苦你了,昨夜没睡好吧?今日便让杪春跟着我,你留在宫中休息。”

常在份例有限,过冬的份例里就一些棉花布匹,根本没有最能保暖的皮子。

好在晨音手头宽裕,使了银子弄来不少好皮子。

像里貂皮这样的东西,属于妃位的份例。

晨音顶多在自己宫内穿一穿,从不敢张扬于人前。

汤嬷嬷想得周到,用了普通的灰鼠皮缝在外面,掩人耳目。

这般精细的针线活,极费精力。

“杪春昨儿守夜像是染了风寒,刚吃了药,汗还未发出来,若是把病气带到主子们面前可就罪过了,还是奴才跟着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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