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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橙一大早就起了身,先是伺候皇帝用了早膳,自己也随着填了点肚子。
等皇帝起驾去了前殿,她便传话下去,让所有宫人都仔细拾掇行李,准备回宫。
又去二院看了永璋,盯着他吃完药,洗漱了,让他自己在房里早读。
一时嬷嬷抱了永瑢来,青橙检查了他身上的痱子,抹了太医开的药,方牵着他到院子里看梅花鹿。
不过转眼,就到了下午。
伺候永璋、永瑢都睡了午觉,青橙才得空与海安检点要带回宫的东西。
什么瓷碗勺瓶之类就不必拿了,衣物鞋袜也挑了大半留着,再有就是那三五只兔子、松鼠、金丝猴还有梅花鹿,带回宫嫌麻烦,放在这里又舍不得,实在烦恼。
掌灯时分,皇帝回后殿,屋里翻箱倒柜的,到处灰尘扑扑。
青橙怕他嫌腌臜,忙推他往寝屋换衣。
皇帝道:“往后还要来的,有些东西能留的就留着。”
青橙道:“已经留了许多。”
伺候他换了一身杏黄冰蚕丝便袍,拧了温巾替他抹了脸,方携手往外走。
回到花厅,海安已麻利收拾干净了,将檀木箱子高高垒在墙角边,明儿一大早再叫人装马车。
青橙跪坐在皇帝身后,替他揉着肩颈,道:“旁的什么,留下或带走都好说。
但那几只兔子、松鼠、金丝猴还有梅花鹿,永璋、永瑢都喜欢得紧,不带走实在可惜。”
她满脸哀求的睨着皇帝,若他同意带回宫,底下人无论如何也得想出法子。
皇帝盘膝坐于炕上,双手随意搭着膝盖,端正威武,一丝不苟。
他道:“永璋回宫后,要上南书房读书,哪有闲空玩闹。
永瑢年纪小,和畜生闹一处,难免染了病症。”
见青橙颇有失落之意,又笑道:“你既喜欢,带上兔子、松鼠,倒也勉强可以。”
青橙倾身伏在皇帝后背,双手揽住他的脖颈,欢喜道:“谢皇上。”
炕几上搁着针线筐子,里头零七八碎装着绢花、彩线、绦子等。
皇帝伸了手指拨了拨,道:“都是你自个做的?”
青橙回道:“和海安剪绣花样子,剩了些彩绢线头,扔了可惜,做些小绒花穗子之类,用着倒好。”
皇帝捡了一朵绯红的团花,簪在青橙鬓上,左右端详许久,觉得很满意,笑道:“你偶尔带些红的粉的,好看。”
青橙将针线筐子收了,莞尔一笑,道:“等戴得多了,你又觉俗气。”
又转身唤尔绮上晚点心,在行宫的最后一晚,青橙格外的珍惜,往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这样的好时候,能与皇帝单独守着偌大的行宫,就像平常百姓家那般,相夫教子,琴瑟和谐。
天空星子漫天,明月当空,璀璨流珠似的银河遥遥坠落天际。
膳桌摆在亭中,嬷嬷将永璋、永瑢带来请安,兄弟两围着膳桌玩闹。
夏夜微凉的风吹得轻纱帷幕飘飘浮浮,青橙静静的饮酒,看着永瑢抱着皇帝大腿撒娇,道:“皇阿玛,抱抱...抱抱...”
皇帝弯腰将他抱在膝盖上,问:“你想吃什么?”
永瑢道:“酥酪。”
皇帝沉着脸道:“吃多了上火,你身上长了痱子,选点别的吃。”
永瑢又道:“糯米鸡肉。”
皇帝捡了筷子正要夹,踌躇片刻,又道:“大晚上的,吃糯米小心积食,你...”
他在皇子的教养上非常守旧,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做,永瑢说着说着就瘪嘴哭了,伸出双臂喊:“额娘...额娘...”
青橙起身将永瑢抱在怀里,慢慢哄着。
皇帝道:“他哭什么?”
青橙笑道:“你这也不让他吃,那也不让他吃,他当然要哭了。”
还是永璋有法子,让太监提了装松鼠的笼子来,跟永瑢道:“弟弟,咱们一起给松鼠喂栗子好不好?”
永瑢自己抹了泪,扭着小胳膊小腿随在永璋旁边逗松鼠,没得半会,就咯咯直笑。
玩到小半夜,永璋、永瑢都去睡了,青橙还不肯撤席。
她吃了两壶桂花酒,脸上红通通的,走路也有些晃晃悠悠。
皇帝柔声道:“明儿一大早就要启程,得早些歇息。”
她扭捏着不肯,道:“我还想喝,回了宫,就不能放肆了。”
皇帝没法子,将她横抱着回屋,服侍她换了衣,脱了鞋,净了手脸,方命海安伺候自己洗漱。
皇帝宽衣躺下,屋里熄了大灯,只在床头案几上留了两盏油灯。
豆大的光辉装满了屋子,映在她的脸颊上,衬得肌白颊绯。
她已经睡着了,呼吸沉稳,有一股淡淡的酒气。
他记得上一回她喝醉酒还是在几年前,那时还没有永瑢,她吐了他满身,睡梦里一直嘀咕:皇上...我心里有你...你心里有我么?
当时他并不知该如何回答,后宫妃嫔,宠爱是有的,宠爱时,心里自然也是有的。
没有人敢蔑视他的圣宠,亦没有人,敢独霸他的圣宠。
他的女人很多,从大婚前太后赏的侍妾格格,到后来登基,大臣敬献、宫中选秀,无数的女子,围绕在他身侧,莺莺燕燕,他也算来者不拒。
所以要问他心里有没有谁,他可以说有,但是谁都不会停留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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