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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

班第是早知道会有今日遇刺之事吧——甚至,这也可能是他与皇帝为了达成某种目的,亲自设计的。

难怪之前,班第曾稀奇古怪的交代她,让她把这套显眼的紫茄子穿上。

巴尔虎部人少势弱,常年在漠西蒙古的草原游牧,别人也许认不出,但同样出自漠西蒙古的噶尔丹部众肯定认得出。

噶尔丹部众偷偷奔袭百里,潜到通榆城外来劫杀她的仪仗队伍,想必来的人不会太多。

为节省精力,他们肯定是根据衣饰,冲着身份尊贵的人下手,比如她!

如果她舍掉身上这袭公主朝服,换上巴尔虎部显眼的紫茄子衣饰。

那些刺客又不知道纯禧公主长什么样,想必看都懒得多看她一眼。

容温干涩的扯了扯唇角,正好听见外面樱晓在极轻声的唤她,应是怕惊动刺客。

这丫头,这时候倒长出了心眼儿。

容温晕血,不敢掀开车帘应她。

只按照惯常她唤人进来伺候的习惯,轻敲了两下车壁,示意樱晓自己没事。

“哈敦。”

容温唤喀尔喀哈敦,“这舆车不安全,你先随我的宫女走吧。”

喀尔喀哈敦听出了容温的言下之意,焦急道,“公主不走?”

“若是你们围在我身边,刺客肯定知道我是公主。”

容温指了指那套紫茄子,“我换上这个独身下去,定能瞒天过海,不必担心我。”

形势比人强,听着耳边喊杀声越来越清晰,八成是那些刺客突破了侍卫的防范,朝舆车逼近了。

眼看自己的性命危在旦夕,喀尔喀哈敦也无意再劝容温,提着衣袍飞快窜出了舆车。

在外与樱晓说了两句,很快,随着脚步声响起,两人的声音便消失了。

容温敛眸,盯着那套紫茄子看了一眼。

尔后,毫不犹豫的推开。

再次从壁柜里,取出一样东西。

太后送她的金玉匕首,原来是用在这时候的。

公主殉国,可比被俘受辱的名声好听太多了。

容温嗤笑一声,满目讥诮。

她总以为太后避事庸碌,实则她才是最蠢那个。

所有人都猜到了结局,除了她!

容温把匕首塞进袖子里,指尖在小案几上那顶公主品级的薰貂金孔雀宝塔朝冠上划过。

她一直都嫌这个又沉又显眼,压脖颈,所以上车后,便摘了放在一旁。

可是现在……

容温面上挂着笑,双手捧起朝冠,戴上。

第23章

重重白榆林下,刀光剑影,嘶吼怒咆。

闪着冷光的弯刀攻其不备,从斜里对准乌恩其的脖颈刺来。

班第一记奔跃,闪身摆脱三人围困,右脚毫不客气踢在乌恩其臀上。

乌恩其受力前倾,堪堪避过敌人的偷袭,可那头乱糟糟的卷发,还是被削掉一缕。

“狗、日的,敢偷袭你阿布,受死吧!”

乌恩其大怒,暴吼提刀,眼都不眨的砍了回去。

再抽出刀时,殷红的血溅湿了他大半张脸,他却犹然未觉,毫不避闪,见鬼似的愣瞪着班第身后。

班第似有所感,仗着身材魁梧的优势,顺手提起纠缠不休的敌人后领,猛掼出去。

眼角余光,不自觉往后扫。

一抹金黄,飒飒展于林间狂风之中,撕扯一般,晃疼了他的眼。

容温穿戴好整套的公主朝袍朝冠,随意找了张帕子把眼睛蒙上。

耳听着外边厮杀越发激烈,捻了捻腕上的佛珠,缓缓起身,凭着直觉摸索出了舆车。

——身姿秀挺,面色安然如佛下信徒,静立于平日车夫赶马的位置,任由一袭显眼的衣饰随风招展。

四五月份的通榆城,天光不算灼烈,透过重重白榆,射到她薰貂朝冠的双层金孔雀宝塔上。

嘴下衔着颗饱满晶莹东珠的金孔雀,造艺精巧,睥睨倨视,姿态傲然,似要展翅入天,耀目惹眼!

只要噶尔丹的人没瞎,便一定识得出纯禧公主在此处。

容温是故意的。

她这辈子,几乎尽数湮没于后宫。

曲意讨好、费心算计、避事不争——都是为了活着,只要能活着,便挺好的。

按说,她本该趁乱乔装逃走。

但她这人,不爱欠人。

为刽子手给予的点滴怜悯,摧眉折腰,忝颜偷生。

尔后再因恩怨困束一生,未免太可悲可笑了。

与其如此,不如存留最后一丝骄傲,洒然来回世上一遭。

容温听见兵戈交战中,有狂热的声音叫喊出她的封号,后面一句是,“放箭,杀死她,能得大汗封赏一百金!”

一百金——可真不识货。

她头上金孔雀嘴里这粒东珠,都不止值一百金。

耳畔箭矢流窜的‘咻咻’声倏地密集起来,容温双手叠放在腹前,平静雅礼,安然等着命运给她来个万箭穿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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