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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登顿了下,她已经伸手去帮他了。

他拿开自己的手,瞥了一眼镜中她的侧影。

她低着头垂着眼眸,有些尖翘的下巴泛着绯色,那绯色向下向后延伸到修长的脖颈和小巧的耳朵。

她今天没穿旗袍,穿的是她上火车时穿的那套青蓝格子袄裙,有点像女学生装也有点像西式的女士常服。

不像旗袍那么张扬,但还是妖娆。

尤其,他已经知道是怎样的妖娆。

“你倒是知道自己有时候像个悍匪。”

赵慈行的动作也不快,她声音不大,说的还轻柔,可就是带着点不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满。

大概是因着他一整天都跟她保持距离。

她解完一粒,抬眼看了看他,他也看着她,她即刻又低下头去解最后一粒。

“我的意思是,你的际遇可能就完全不一样了,我们可能也不会认识。

不过……”

她解好了,昂起头,调戏的跟他说:“你穿制服应该很好……”

她好看二字没说出口,他捏着她的脸在她唇上点了点。

“你还好这口是吧?”

艾登戏弄了回去,手没松,眼底有点妒色,“是在巴黎还是在北平街上看上过哪个军官?”

赵慈行立刻结巴了,又有些想笑。

“我……不,不是……我是说你。”

艾登任她结巴,她不说了,他低头吻了她。

不再是点一下,也没有深入,在她搂住他之前,他放开了她。

“你换衣服么?”

他边问边脱掉了衬衫,拿了件新的。

赵慈行盯着艾登后背上的疤痕有点发愣,想起自己第一回见到时无法控制的泪水,才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可又像很久以前了。

他当时说有些是祁二爷抽的,还有些想必是在教堂时留下的。

他那时候还那么小,世界在他眼里,也许就是《圣经》里描述的地狱。

艾登转过身来时,赵慈行已经移开了目光。

“我换晚礼服。

玛丽给我准备了好几条裙子。”

她试着开玩笑,“我是不是太无耻了?就这样骗了人大小姐一堆新衣服。”

她说着打开了衣柜。

艾登穿上新的衬衫,扣着扣子,带着笑意接道,“是有点招摇撞骗的本事。”

“你不喜欢了?”

赵慈行连忙问,尽管她知道他也是开玩笑。

艾登一顿一抬头,有点认真地说:“我确实不喜欢招摇撞骗……祁二爷倒是很擅长这个。”

他看到她脸上多了尴尬之色,他有点不忍又觉得可爱至极。

“你这算不上什么招摇撞骗,即便是,只要是你,我也喜欢。”

赵慈行哦了一声,准备更衣,他再看了她一眼,去了客厅。

他好像仍是避着她。

*

牡丹厅是魏晋宾馆最大的一个厅。

与一楼的西式餐厅不在一处,而是与其他五个同为花名的厅一起安置在二楼。

与一楼的白俄风情不一样,二楼的包厢全然是古典中式的。

赵慈行一开始以为牡丹厅必然是取牡丹花中之王,富贵大气之意,也顺便同松花江支流牡丹江同了个名。

所以当她看到牡丹厅门口的楠木牌上用精致小楷写着“人世之事,非人世所可尽”

时,她多少有些意外。

看来魏家这魏晋宾馆果然风流,不拘一格,也不担心《牡丹亭》招致订厅入厅的富贵客人的不满。

帮赵慈行和艾登带路的二楼经理这时已经帮他们打开了牡丹厅的门。

这经理对他们非常客气,不难看出来魏家姐弟打过招呼。

那门一打开,厅里几个人都已站了起来。

除了魏家姐弟和罗密欧,还有一男一女,应该就是章家兄妹。

这与艾登和赵慈行二人猜得没差。

罗密欧两眼一亮,叫了声“赵姐姐”

,叫完生生把“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给憋回了肚子里。

心里又是道“我要死了”

她今夜穿的是红色,红丝绸的西式晚礼服贴合玲珑身段,跟旗袍一样好看,却是不一样的诱惑。

众人打着招呼,玛丽把章家兄妹介绍给艾登和赵慈行,艾登和赵慈行还是被叫做“Eden和赵小姐”

赵慈行想的是只要他们不正儿八经问她的具体名字,她就不主动说。

牡丹厅一分为二,这边会客,那边用餐,布置雅致大气。

外面那么低的温度,这厅里竟有牡丹花。

除却牡丹花,还有随处可见那《牡丹亭》的名句。

像是“良辰美景奈何天”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赵慈行自己正在情爱之中,幼时读来体会不得的华丽词句,如今再读体会自是不一样。

玛丽见人到齐了,也不耽搁,直接让经理准备上酒菜。

“该是饿了,”

玛丽又跟众人道,“入座吧。”

中国圆桌的礼仪讲究同西方有些区别,一来艾登和赵慈行肯定不会要上座,二来两人没分开。

玛丽身边是艾登,艾登身边是赵慈行,罗密欧理所当然坐在了赵慈行的另外一侧。

而坐在罗密欧另外一侧的则是章嘉蕊,再是刘易斯,再是章嘉岩,然后就又回到了玛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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