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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道匀和他走回大帐,轻轻说,“决定了以后把狼骑交给小孟?”

江放对他挑挑眉毛。

他不可能一辈子冲锋陷阵,最多十年后,要在狼骑中挑出一个能掌握大局的人托付。

十三个卫长各有优劣,明眼人都看得出,江放最看重小孟灵活多变,胆大骁勇,这几年有战事总点上他。

这一回的败绩看出他还欠磨练,江放注视舆图,重新定策。

江城城墙既高且坚,以石灰、粘土、细沙砌成,墙色发白,又称白城。

纵使用钢锥刺墙,也难刺入墙中。

强攻不下,只能稳扎稳打。

江放调派人马,攻陷周围几座魏州城池,使江城成为粮草断绝的孤城。

与此同时,又令人在城外建造工事,命一半庆军堆积土山。

魏军在墙头用弓箭阻挠,可箭矢有限,架不住土山一日日涨高。

二十天后,已经能被城内百姓看见,庆军的土山每日早晚都在向上长,一天比一天更接近城墙高度。

城内不由得人心惶惶。

庆军江北大营却是人人心安,早春时节,冰雪消融,草木抽枝,就连卢道匀也觉得松快,胸中记挂的最大一件事,就是江放产期将近,再过上五六日,随时可能生产。

第25章

这回土山由小孟监工,他从打桩到材料一一过问,食宿都在工事上。

土山逐渐迫近城墙,庆军在土山上以冲车撞城,魏军不断加固城墙,又用木栏增高城墙阻挡。

待小孟再来回报,土山高度距城墙只有丈余。

只要再过一两天,就能借土山攻入城中。

小孟脸上都是灰痕汗痕,却双目熠熠,早就按捺不住,“狼主,让我带人做前锋!”

老大啐他,“净想好事,你的人灰头土脸灰耗子似的,魏军一看这种前锋,先就士气大振。”

小孟压根不理他,缠着江放,“狼主,我一定第一个冲进城主府!

听说城主府里好东西可多……”

老九不禁一笑,老大更是大乐,“狼主,小十三向你讨赏,想娶媳妇了!

就是那个马贩的女儿,她爹要小十三有本事拿个黄金铸的马头提亲——”

小孟怒道,“我二十了,想娶媳妇有什么错!”

冲上去就揍,两个人打成一团。

卢道匀咳了一声,老九马上把他们拽开。

江放笑,“行啊,谁第一个冲进城主府,金银财物,搬得动多少我就准他拿多少。”

小孟眼睛一亮,“要是我能搬座金山……”

老大泼冷水,“那也要有金山给你搬!”

江放道,“那就赐你座金山,让你风风光光娶媳妇。”

小孟一跺脚,“多谢狼主!”

转身大步出帐。

却是这一日傍晚,突降大雨。

魏州从未在四月降暴雨,雨水落得昏天暗地,土山上两军的攻防都无以为继,只得暂且偃旗息鼓。

雨水连续三日,三日后,江放到曲江察看,卢道匀劝阻不下,唯有和他去。

夜色动摇,豪雨把拉车的马匹浇得湿透,卢道匀一路不安,像坐在火上,却不知这煎心的火哪里来的。

他带了一堆公文要看,可字都像浮在纸上,受不了,按住侧额一下下揉着。

若是江放生产出事,兵败如山,上万人身家性命都在他身上!

偏偏那个人还不以为然!

卢道匀心中混乱,却听江放说,“别慌。”

卢道匀恨恨,“君侯大人,我怎么能不慌?”

却见江放近乎无赖地笑,马车里烛光晃动,他竟没看出江放笑里有不对。

只听见霹雳在耳边炸响,“那我再说一次,别慌。

去找产婆来,我羊水破了。”

卢道匀惊得要从马车上掉下去,他尚未婚娶,听过女人生孩子,也偶尔听过男人生孩子,可没见过女人生孩子,更别说男人生孩子。

这事与女人生产比到底是更容易,还是更艰难,连个谱都没有。

他大怒大惊,来不及想,身体已跳下马车,改骑上马,带人往营帐方向奔。

心乱如麻,竟连雨停了都没发现。

江放揭开下摆,听外间雨停,扬眉扯出笑。

暴雨第一日他就觉得离分娩不远,没想到又往后拖了两天。

这雨下得邪门,他担心曲江涨水,去看过才定下心。

本想抓紧赶回大营再生,没想到中途发作,还真是由不得人。

小卢没见过这阵势,已经慌了,江放让他去找产婆,把他支开。

两个多月前还考虑过是否能生得顺利,可到见真章的一刻,他不信他会跟姬珩一样难产,心中竟毫无惧怕。

半个时辰后,卢道匀在夜幕里冲到马车边,身上潮的半是雨停前打湿衣物的水滴,半是赶出的汗。

还未接近马车,先听见一阵婴儿啼哭,哭声清脆,他将马一勒,心回到肚子里,吊着的气舒出,四肢逐渐回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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