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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到一阵失重,几秒之后脚下猛地接触到了坚硬的实地。
站直后尼禄立刻打量起这个全新的空间——比他之前预想的要大得多,至少可以容纳上百人,而内部的陈设看上去也很像供人做弥撒的礼拜堂。
但室内没有门,两端各设有一个祭坛,供奉的是某种形状怪异的、人兽混合的雕像。
祭坛上燃烧着昏黄的火焰,映照出雕像后面的装饰,以及四面墙壁、石柱的组成。
V看上去像已经被深深吸引住了,正在仔细研究其中一座祭坛。
尼禄却被其他东西惊得倒抽一口冷气:眼前到处是密密麻麻的人骨残骸——股骨、胫骨、椎骨、肋骨和颅骨,被码放得整整齐齐,一直堆砌到穹顶;细小的碎骨穿插在整块骨头之间,像胶粘砖块的水泥;墙壁和柱子都是同样的构成。
“这什么鬼?!”
他忍不住大声问道。
“别担心。
人骨教堂是自十二世纪以来的神秘习俗之一,‘材料’通常来源于瘟疫、战争或饥荒死去的人们的遗骨。
中世纪的信徒认为这是对亡者的一种抚慰。”
V的声音总算让他冷静了许多。
“当然,现代人越来越接受不了这样的特殊纪念方式。
保存这么完好的可不多见。”
“呃,你确定这不是什么献祭仪式之类的?”
尼禄撇了撇嘴,无端地感觉背后有点冷。
当然不是说害怕什么的,只是成百上千个空洞洞的骷髅眼眶同时瞪着他的时候,就让人有点不舒服。
“这些骨头很古老,而且也感觉不到什么魔力的痕迹。”
V回答。
“当心点Nero,我们还不知道那两个半魔究竟跑到哪里去了,以及真正的魔神藏身何处。”
尼禄学着V的样子在礼拜堂内四处打转;他承认自己有点心不在焉。
先前关于Paimon姓氏的讨论勾起了他一些老旧的思绪。
毕竟,NeroFortuna也是个没有家族名的异类。
“嘿V……我知道这样大概在作弊但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对那个人开口。”
踌躇再三,他还是说了出来,“我听说我父亲在很久以前去过一次Fortuna,之后很多年都是在魔界渡过的。
你是否知道他——我是说你们——嗯就是,魔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V转过头来,眼中的神情十分复杂。
他慢慢地走了过来。
“本来我认为他有亲口告诉你的权利。
但后来我察觉,要Vergil亲口说出这些恐怕要等到下一个千禧年了。
不坦率是他的弱点。
你瞧,我和他曾是一个人,我们都合不来。”
他冲尼禄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或许你真正想问的是,你母亲是什么样子的?”
“……如果你还记得的话。”
尼禄觉得这样说别扭透了。
“……很抱歉。
这个问题恐怕我无法回答。
Vergil也一样。”
“他……没有任何印象了嘛。”
尼禄把目光转向天花板上的装饰。
许多肋骨被拼成了天使的翅膀,一对对吊在那里。
“可能对他来说那不过是——”
罕见的,V打断了尼禄的话。
“我是说,生理上的无法回答。
你瞧,恶魔的再生能力远超过人类的极限,不管是骨骼、肌肉还是内脏,脑中的神经元同样可以再生,然而它们之间的联系——突触,一旦破坏,就再也回不去原先的样子了。
这就是记忆的丧失。”
他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Vergil的脑子被严重地破坏过,以你能想象到的最糟的方式。”
尼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绝对不是他想听到的“合理解释”
之一。
V仍然看着他,黑色的瞳孔中有种奇异的庄重。
“刚好,这里也是个礼拜堂。
想听听我们的告解吗,Nero?”
该死的,为什么这凝重。
他的本意绝对不是指责谁,也不想从V的脸上看到受伤的表情。
但尼禄还是点了点头。
V没有花上很长时间。
他简短的叙述概括了维吉尔从人间到魔界几十年的遭遇,甚至剔除了语调中与生俱来的诗意。
不管他省略了多少血腥的细节,尼禄还是受到了相当大的冲击。
倒也不能说前所未有——比起在Qliphoth的树顶但丁冲他吼的那一句“他是你父亲”
还是要好上那么一点儿。
在孤儿院,被父母遗弃的孩子经常做出一些调皮捣蛋的行为,只是为了引起注意。
然而假如听说双亲已经过世,虽然很悲伤,却反而会变乖。
这么说虽然残酷,但即使在还不能完全理解死亡的孩子们心中,“遗弃”
和“不得不离开”
也是截然不同的。
同样,从V那里听说了维吉尔的早年经历之后,尽管不能完全消弭裂痕,但确实补上了一些东西。
尼禄知道自己“被抛弃”
的童年心结消失了。
父亲。
维吉尔。
有人会说他罪有应得,但没人活该承受这种记忆。
“不要因为怜悯而原谅他,那是他最无法忍受的。”
V注意到了他表情的变化,建议道,“要大胆向他索取你应得的一切,Nero。
那反而会让他觉得对你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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