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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林头扶起赵岳聿,给他拉了把玫瑰椅。

赵岳聿坐下,缓缓道:“河西疏浚河道的账册超支,是因为张镇安挪款疏浚、裁弯北运河。

取直直通大运河主流。

在河西务加设钞关口,扼住漕运码头。”

“河西百姓却因此遭了秧。

自元熙帝继位,在河西设水关吏,帮助当地修理河渠,疏浚河道,引水灌溉。

百姓年年受惠。

张镇安为设关卡取材,这一截弯。

惹得河西百姓三万亩良田枯竭无水。”

“朝廷税收不减,百姓无粮可浇。

除了朔山,酒泉能引融化的雪水灌溉。

还算安定。

河西两岸的百姓已经举兵造反,声讨忠武侯。

却被镇压。”

霍承纲握紧拳头,一言不发!

河西出了这么大的事,工部现在报上来的只有河西浚工的账对不上号,比往年超支的厉害。

只怕满朝文武都以为是河道官员贪污。

谁又想张镇安是挂羊头卖狗肉,拿着河西疏浚的款,在河西务疏浚淤泥,改航道,加关卡。

河西务被誉为‘津门首驿’,京东第一镇。

军需官俸无不仰给江南,楚王加设钞关,使其无形中成为出入京师的水旱码头。

只要皇上不发现,把底下人按住。

楚王捞一年钱算一年。

楚王要争储,要立太子,养暗卫,养私兵。

处处要花钱。

听闻楚王和大公主在雲州还办了一个流孤堂,名义上是收养孤儿。

私下都当刺客、细作培养。

堂下男男女女都不是善茬。

霍承纲曾派人唐行卧底其中,唐行潜伏两年。

一路从外堂摸到内堂,谁知他刚入内堂一月。

便被楚王的人发现,揪出来当众刮尸。

据探子汇报,发现唐行的人,是一个代号廿七的人。

流孤堂外堂的人称其为‘贵客’。

至于缘由,霍承纲无从得知。

只知道‘贵客’从不轻易露面,是流孤堂主心骨人物之一。

唐行未死之前,曾陆陆续续提及过这个人。

说是‘贵客’是流孤堂五大主事中,唯一一个从底层爬上去的人。

也是五大主事中年纪最小的一位。

资历却仅次于大主事。

从流孤堂设立其便在了。

霍承纲黯然伤神,心痛河西的百姓。

葬身于楚王的一己私欲之下。

赵岳聿道:“原先我们也过告御状,直达圣听。

却屡屡被拦。

在张镇安的授意下,地方官员派人抢走上京者的盘缠。

甚至养着打手“专殴上诉之人”

,将人打的半死不活,扔到家里能安宁半年。”

“河西漕工之民,控告无门。

群情激奋之下,民间已经组织了义军,打算揭竿造反。”

赵岳聿满腔激愤,说到伤心处,潸然泪下。

赵岳聿道:“我们同乡有个秀才叫苏程立,念过几年书。

通宵事理,苏兄记得元熙帝的恩惠,不愿相信陛下会突然改令,这么折磨河西百姓。”

“苏兄四下走访,找到了我和一名讼师。

我们三人拟了份状书,交由苏兄,赴京告御状。

我们得到了乡邻百姓的支持,加上苏兄为人机敏。

一路有惊无险逃出河西。

成功搭上了赴京的商船。”

“半路上遇见官府查船。

苏兄只好在涿州下船,宿在平安客栈。

当夜却不知道怎的,被涿州官府的人抓走。

说是天字号房的客人,因为东西被窃而告官。

指控苏兄是窃贼。”

“狱卒将苏兄包袱翻了个底朝天,连衣物都褪下了。

最后搜走了银两盘缠,还有苏兄揣了一路了的诉状。

苏兄求助无门,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把状纸搜走销毁。”

“因为没有赃物,证据不足,当天夜里被当庭释放。

因偷窃未遂,遣回原籍,两年内不得再次入京。”

赵岳聿说着沉默下来,“苏兄一路乞讨回乡。

乡亲们得知苏兄没有告成御状。

都谴责于他。

让他偿还送他入京的银两。”

“乡亲们把家底都拿来补贴苏兄了。

老人的棺材本,小媳妇的嫁妆,他背着十里八乡的祝愿,灰头土脸的回来。

连苏兄的娘也日日责怪于他。”

赵岳聿哽咽一下,“最后苏兄耐不住千夫所指,跳河自杀了。”

霍承纲听了久久沉默,眼眶依然泪湿。

男儿有泪不轻弹,霍承纲没有哭。

只是一时心有怆然,不知该怪愚昧无知的乡亲们,还是官官相护的恶官们。

苏程立没有死在京城的大牢里,没有死在乞讨回乡的路上。

最后,却死在了乡民们的埋怨里。

成为大运河下的一抹冤魂,含恨而终。

霍承纲从丰台回来,心情极为沉重。

原来用来打压楚王的利剑,突然沉的他有些拎不动。

河西疏浚账面上的亏损都是小事,背后压的民变,才是大荒唐!

官官相护,背靠楚王。

一场从河西直跨涿州、盛京的阴谋。

太子府,汀香苑里。

华锦萼正在埋头抄《金刚经》,宫女托着梨花木红漆托盘,来给华锦萼添宣纸。

宫女问她:“华侧妃,不要不要裁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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