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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客僵直地站在那里,双眼圆睁,像看见什么令他感到惊讶的事物。

他的双手紧紧握着那柄刀,鲜血沿掌缝向下滴落。

刀已经没入他的肚子,乌血从伤口涌出,泅染的痕迹向外扩大。

任肆杯松开刀柄。

那刀客后退了几步,坐倒在地。

任肆杯揪住刀客的衣领,厉声道:“你们是谁指使的!”

刀客神情发愣,任肆杯抽了他一耳光。

“说话!”

一个阴邪的笑容从刀客嘴角缓缓扩散。

“你不会知道的。”

他嘴巴一阖,似将齿间的某个东西咬碎。

任肆杯暗道不好,捏住他的脸颊,要逼他张嘴,却为时已晚。

刀客的身子一下变得很沉,任肆杯抓不住他的衣领,只好任由他颓然倒地。

任肆杯双腿一软,面朝下地倒向地面。

他转过头,眼前是刀客双眼圆睁的尸体。

他奋力挣扎,想依靠完好的左胳膊让自己重新站起,但身子不停发抖。

血汩汩地从他丧失知觉的右肩涌出。

他不由地蜷缩起来,感到生命顺血液流出自己的身体。

他被痛苦折磨,但同时也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快意。

刺客已经死了一人,他必须杀死另一人。

他偏过脑袋,看着自己被血染红的右臂,想动一动自己的手指,却没法做到这一点。

他的意识渐渐涣散。

院墙外的灯火,逐渐化作一团光晕,消失在了黑暗中。

“要出去?”

辽公子问。

“嗯,得出去一趟。”

霍鸣说着,从席上站起。

乐师断了箫声,所有门客都看着他。

他跨过清谈厅的门槛,将门在身后阖上。

银枪斜倚在门外。

霍鸣提起它,在手中掂了掂。

几个闾巷外,一道仓促的马蹄声正向这里而来。

霍鸣缓缓地解开银枪身上缠绕的布条,温柔得像是在解女人的抹胸。

他将裹布缠在手上,右手握住银枪,目光笔直地向府门走去。

期间遇到几名门客,霍鸣没有对他们行礼。

门客们讶异地看着,等他离开后,才窃窃私语起来。

辽府门口守夜的家仆本在打盹,一见到霍鸣,立刻从马扎上站起。

“霍爷好,这么晚了还出去?”

“嗯,去接个人。”

霍鸣单手取下门闩,将门拉开。

家仆对着他的背影喊道:“霍爷您什么时候回来?小的好给您留门呐!”

“不出一刻钟。”

这句话完整地传入家仆耳中时,霍鸣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街上。

隐锋枪尖的缨芒仿佛一颗星辰,在黑夜里极快地闪烁了一下。

(第一卷·庄子歌完)

第二卷·人间世

第8章

十七岁时,霍鸣从父亲那里继承了隐锋。

隐锋是把锥枪,枪头四棱,以百炼钢铸就,最初由何人打造已不可考。

锥枪隐锋汲取北枪和南棍之长,无论是刺是扫,都能有效制约敌人。

它原藏于皇家武备库,因霍家在平定塞北叛乱中的表现,而被赏赐给霍家。

自那以后,只有霍家家主才有权使用此枪。

因此,这一柄枪已成为霍家的标志。

长枪一现,敌人便明白了霍鸣的身份,出手比先前更加狠戾,招招直奔霍鸣要害,不留给自己退路。

对方的速度是如此之快,以至于仅是格挡就让霍鸣很吃力。

即便霍鸣能抓住机会反击,刺中的也只是对方衣袂的残影。

一来二往,几道暗器在霍鸣身上擦出轻伤,所幸伤口不深,不致拖缓他的行动。

帮那逃命的少年挡下追杀者后,已过去了一炷香。

想来那少年已到了辽府,只要自己再拖一会儿,援兵应该很快就会来。

微弱的夜风送来西侧有规律的呼吸声。

那是敌人的藏身之处。

霍鸣压下马步,将枪收至腰侧呈守势。

他想起父亲的告诫。

那时,他已能在所有树叶落地前刺中它们,以为这就是最好,但父亲说这远不够。

“比树叶更难捕捉的是它搭乘的那缕风。

枪术家穷究一生,都在捕捉它。

但从我们出枪的那一刻起,风便已开始远离。

它的无法捕捉,让我们不停提高自己的极限,去逼近那个不存在的终点。”

霍鸣把枪换到另一只手,用手背拭去额头的汗滴。

尽管敌人很快,但不是风,既然不是,就有办法近他的身。

不过,他每次出枪时,敌人已不在那了。

除非——

从墙头的阴影中,传来一个声音。

“怎么没落的霍家也要来凑京城的热闹了?看你拿着这么一柄好枪,却不知该如何用它,真是天大的浪费!”

霍鸣被对方一激,怒道:“霍家如何与你何干?要尔多舌!”

一道劲风袭来,霍鸣下意识地往右闪去,一枚银镖贴面而过,打进他身后的院墙。

待他回过神,敌人已向他冲了过来。

霍鸣反手将枪尾向对方下盘扫去,被敌人避开。

对方在墙壁上反蹬一步,双臂翼展,扑向霍鸣。

霍鸣用右手握住对方刺来的匕首,鲜血霎时从他掌心涌出。

敌人愣了一瞬,待反应过来要退时,霍鸣的左手将枪身向前一送,在对方腹间拉开一道口子。

敌人跌跌撞撞地后退几步,捂住肚腹,涌出的鲜血瞬间染透了他的白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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