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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啊,这片大地即将丰收,而她一定能上大学,最好的大学。

当她想从那苦读的憋闷中喘一口气时,她就在那笔记本上写字。

最开始一笔一划都慎重紧张,好像在做试卷上那最让人晕头转向的多项选择题。

越到后来就越随便了,笔尖飞翔般在纸上跳着芭蕾,她在那笔记本上写满了想象的风景,有时候还在旁边画一张小小的简笔画。

她小心翼翼地撤去薄薄的玻璃纸,似乎看见新的田野在面前展开,广阔无垠,而她则快乐地在那里播下了鲜花的种子,于是无边无际的大地在她的指尖变成了一个一个精巧的小花坛。

每一页纸上不同的芳香混合在一起,这个笔记本散发着绮丽的气息,是最美丽的馥郁的春天。

她看见手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花园,无数鲜花同时盛开。

每次写完了什么,她都用一张旧手绢把银色的封面擦得光亮如新。

不过那笔记本的纸实在稀少,何况还被那灰眼睛的精品店老板撕掉了一页。

九月刚开始的时候,那笔画乏力的蹩脚蓝黑色钢笔字已占据了最后的空白:“从此这两个国家就和睦相处,友好往来,再也没有流血冲突。

于是这只蜗牛的眼睛就不再红肿疼痛,视野清晰广阔,他就顺利地朝前爬,走完了整个花园。”

她在角落里画了一只圆滚滚的胖蜗牛,得意地翘着两只眼睛,同时心里微微有些遗憾。

她想如果那个灰眼睛的精品店老板不撕掉最后一页纸的话,她就要继续写,写这只蜗牛爬出了花园,去看更精彩的无边无际的世界。

木易刚迈进屋来,流羽就迫不及待地关门上锁。

他还把深紫色的门帘拉上了,于是外面的人就再也看不见这小小精品店里的古怪。

木易大模大样地坐在了大沙发上,流羽闭紧了嘴,一点儿也不反对。

远远地传来了一声模糊的铃响。

“九点了。”

流羽说,微微有些紧张,似乎大敌当前。

他从货架上拿下一个三寸高的小沙漏,颠倒了一下放在桌上,“九点开始上午的第二堂课,绝对不会是体育课,所以学生都在教室里。

高中都是这样。”

他说。

木易不说话,垂眼凝视面前细细的银沙滑落,悄无声息。

流羽又从货架上拿出了一个淡紫色的玻璃小香薰炉,点燃了里面白色的小蜡烛。

但是碟子里空空的,没有盛香精油。

然后他郑重其事地捧出一个带密码锁的小公文箱,打开,里面只有一张纸,从那花园一般笔记本里撕下的最后一张纸。

他小心翼翼地拆去了外面薄薄透明的玻璃纸,淡淡的芳香四溢。

他将那一页空白折成长长的一小条,在蜡烛上引燃了,然后竖立着放在那玻璃碟里。

厚实的纸张缓慢燃烧,火苗里渐渐地吐露黑色的纸灰,同时有一股轻烟散开,流羽和木易就一起眺望那股轻烟,轻烟里绽放开无穷无尽的美丽风光,春天的田野,油黑光亮的泥土,柔风,细雨,黄牛悠然地哞哞叫,田边的桑叶,垂柳,老槐,黄鹂在喃喃啼唱,橘红色的瓢虫嗡嗡地飞来了,相互间打着招呼说“没错!”

沙漏里的银沙在急速漏下,纸张依旧在缓缓燃烧,轻烟里的风景瞬息万变,仿佛一个万花筒闪现不同的图案,又是一座无数鲜花同时盛开的巨大的花园……最后他们看见了两个国家之间惨烈的战争,浮尸遍野,流血漂杵;一个国家在蜗牛的左眼,另一个国家在蜗牛的右眼,所以这只蜗牛总是眼疼,看不清路,只好一动不动地趴在一片牛蒡的叶子下。

后来这两个国家和解了,蜗牛的眼睛不疼了,于是它就从叶子底下爬了出来,慢慢地爬着,最终走遍了整个花园……

或许她想还看更精彩更广阔的世界,不过这时候沙漏光了,纸燃完了,烟散尽了,风景消失了。

从遥远的大地深处传来了凶狠的震动,仿佛蹿出了一头暴怒的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要吞噬一切,又或者是纯黑色无知无觉的昏昧中爆裂的更黑暗的噩梦的伤痕。

“地府开了。”

流羽喃喃道。

房间似乎有一刹那的摇动,所有东西似乎都在惊恐地发抖,那些琳琅满目的小玩意儿似乎都做好了准备,打算从货架上跳下来撞地自杀。

但木易及时地把右掌放在桌面上,清叱一声:“定!”

于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这个小小的精品店平静安宁,而玻璃门外传则传来了不祥和恐惧的喧嚣,好像那里的世界正在经历天崩地裂的灾难。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哆夜,哆地夜哆……”

流羽垂下眼,轻轻地念着。

“甘露主,甘露成就者,甘露播洒者,甘露遍洒者,遍虚空宣扬甘露者,成就圆满。”

木易跟着他的声音,一起轻轻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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