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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你他不是一个好牧师,这都是宇宙,是存在犯下的一个错误。

他知道地球是整个宇宙的骄傲,他决定在这里放牧。

当他第一次赶着羊群来到这里时,憧憬着这片兰色会铺上他洁白的羊毛。

可是他错了,直到有一天他发现羊毛色正在泛灰,在变黑。

他们在不顾一切地埋头吃着,不顾一切地奔跑着。

他们长得越来越奇怪。

他们撕心裂肺地哭嚎着:“我的主啊,请您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还给我洁白的皮毛,善良的伙伴!

还给我!

……”

上帝在那里观望,从他心里一直涌出眼眶的泪水仰望着他紧皱的眉头,迟疑在他急喘的发凉的鼻梁,最后跨越他干裂的泛紫的嘴唇,抖落在羊群身上。

面对这些羊羔他想用歉意和恐慌挽取他们的纯真。

可站在一旁的黑影大笑着,他用吼肿,吼破的嗓子和糊满肮脏,泪水,鲜血的指头指着上帝:“我永远和你一同存在,只是你没有注意到你硕大的身躯后在成长着一个硕大的黑影,你永远不可能赶走我!”

我的上帝呀!

看来你只能时不时的来安慰那些哭喊着的孩子们了。

让他们虚弱的身躯粘在你的脚下,不被肆虐的迁移带走。

给他们奴役的灵魂送去一丝抚慰。

然后,你痛哭吧!

让你的泪水合着宇宙的博大和宇宙之神兰色的光芒,淹没你脚下的人。

淹没你自己!

让他们浸泡在你的海洋里,化做兰色的精灵……

然后便有了我,我那紫红色带螺纹的独角鲸和那遥远而美丽的白令海……

(一)

我的记忆是是一本没有顺序的画册,一副副颜料龟裂的场景,便是我的全部生活。

这一本画册日益变薄,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将他们一页一页的撕去。

因为——按他们的说法——我不仅逻辑混乱,不辩真伪的癔病。

还患着一种奇特的失忆——我正在慢慢地忘记我的历史。

画册里不管是真实的记载还是梦幻的片段,都一页一页散掉了。

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最后这本画册只剩下一幅图画:一头独角鲸。

按学名它应该叫逆戟鲸。

但由于我个人认识的错误,它便成了独角鲸。

我就天天观望着这头鲸鱼在我苍白的记忆之海里游来游去,不去管周遭任何人。

因为——按他们的说法——我有自闭症。

医生们不来治我的心病,因为我有更急需解决的问题。

我摸到脸上的氧气罩——我动完手术有多久了呢?我背部开过一刀,腹部开过一刀。

我躺着,忘记哪刀在前,哪刀在后。

反正,对别人来说不用输氧时,氧气罩还蹲在我脸上——我肺部不好吗?或者我整个人太虚弱?我懒得去想。

反正也想不出来。

有点儿心慌输液时滴流总是有点快。

同病房住了多少人我也不知道,我没和他们说过话,也没数过。

他们都知道我有癔病,失忆和自闭症。

简称作神经病。

他们用一种怜悯和嘲弄的目光把我捆起来,像是埃及人打发他们死去的发老一样,把我打扮成一具木乃伊。

我旁边的十二床很温柔。

对我举起一个苹果问我吃不吃。

我的手放在氧气罩上,氧气罩在脸上,摇了摇头。

十二床换了人。

她出院了,不知是死着出去的,还是活着出去的。

再没人来问我吃苹果吗?

有一个女孩子,把头发梳成巴比伦通天塔,撅在后脑勺。

她似乎总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我觉得她和每个人都吵过架——除了我。

我自闭,一个字也不吐露的。

她孤掌难鸣。

她和十二床吃苹果的吵了起来,满脸通红,像个熟螃蟹。

十二床在发抖。

我觉得脑子里有个开关响了一声。

智力与体力同时涌现。

于是我——让所有人大吃一惊——摘下氧气罩,半卧在床上加入舌战我真是字正腔圆,辞锋犀利,攻守有度,逻辑缜密,一瞬间我觉得我是某个辩论会上的最佳主辩。

我流流利利地把巴比伦塔数落着,从道义上,从言辞上,寂寞的占领着绝对优势。

她和我争辩,东一句,西一句,把战线拖的很长。

我很想提醒她:不要转移矛盾,这是没技巧。

但是,随她去吧!

无论那一领域,我的逻辑虽然有限,却也够了。

巴比伦塔的雀斑变地比脸还白。

脸变地比一世纪还长。

她指着我:“你……你……你这个小矮个,是个什么东西?”

脑子里的开关咔地关闭,一阵风似的智力与体力消失,只剩下对毫无意义的厌倦。

我重新把氧气罩放回脸上,头晕胸闷,有些痛,在腹部。

我想起来了——我被摘除了左肾。

为确认一下,我稍稍引出手去,触到了一条多足虫似的伤疤。

病房里有两个护士,一大一小。

小的是瞪羚,总把两只圆眼珠瞪得夺眶欲出;大的是河马,有小而圆的耳朵和眼睛,长方大脸和双颊鼓起的圆圆的肌肉。

张嘴呵欠时露出粉红色的上颚和黄而稀的牙。

还有上下一样粗细的圆柱型短腿及腿上一步一颤的圆圆的后臀。

她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统治这间病房的呢?或许还有其他护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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