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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答应奴的……出宫,还作数么?”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就转身出了这间屋子。

他走回宫的那段路,他听见身体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不要让她走,不要让她走……

这世上,感同身受是个很虚妄的词。

没有历过那样的苦痛,便不会明白。

他到底是个孤独久了的人,如今有个同病相怜的,他便不愿意放手。

那一夜,章韫想了一晚上。

薄言的软肋是什么……

好在晨光熹微时他勉勉强强想到了一个……

五六天后,薄言可以下地走了。

她并没有马上去见章韫,而是给自己收拾了下离宫的包袱,而后想去与静玉告别。

静玉是她在这宫里唯一的挂念。

她在这宫里见过无数的人,那些人都在以各种各样的方式让她认清这个丑恶的世道。

可唯有静玉一人让她明白万千渣滓之中还是有那么一抹干净的。

她与静玉是在掖幽庭认识的。

穷厄的境地让人迷茫不知未来,可唯有一点好处,那便是辨得出人心。

掖幽庭里无数的人会在她背后吐她唾沫,无数的人会在她不注意的时候伸腿绊她一脚。

有的是嫉妒她的绝色容颜,有的是不齿于她自荐枕席的行径。

可只有她一人,曾拉住她的手,说了那样一句话。

“冰清玉粹般的人,穷途末路的境地。

你没得选,我懂啊。”

我懂啊,我懂啊,我懂啊……

就是那三个字让进宫以来的早已麻木不仁的薄言第一次哭了出来。

从此,在她心里,静玉就是她的姐姐。

她极尽全力地去护她,掏心掏肺地对她好。

她同那些肮脏低俗的世人不一样。

他们看见洁净,会自惭形秽,想要去毁灭。

可她不一样,她看到洁净,便想要用自己肮脏孱弱的身子尽力地去守护。

人与人,本就是不同的。

后来她靠着身子爬出了这地狱,就伸出手将她也拉了出来。

后来她靠着王延年的权势,让她在御膳房里做了个女官。

但她其实很少去看她,生怕她这样的人因为与自己沾染而被人议论。

说到底,她也是自惭形秽的。

她进了静玉的房间,却发现房间里的陈设大动了一番,而房间里的人她也不认识。

“静玉呢?”

“你不知道?她昨天犯了事,此刻正在慎刑署呢!”

第6章帝师

薄言赶忙往慎刑署赶去。

可惜她没进的去,被看守的小太监拦了下来。

“哟!

我还以为是谁呢?这不是薄言姑娘么?薄言姑娘今日怎么有空大驾光临?”

看守的人言语之中尽是讽刺。

“这位公公还请您行个方便。

一点儿心意请公公们喝喝茶。”

薄言说着,将手腕上的玉镯推给那个看守的小太监。

孰料那小太监将玉镯收下了,却并不办事。

“您以为如今还是王延年那老东西在的时候呀,我玩笑句称您姑娘,您便真把自己当姑娘了。

这慎刑署什么地方?你想进就进。”

这人世间的冷暖她薄言早已见过不少,此时也没精力与他置气。

“那便烦请公公将镯子还我。”

“镯子?什么镯子?你们瞧见了吗?这私自贿赂慎刑署的看守可是重罪。

这样吧,薄言姑娘,你若今晚把我们哥儿几个伺候好了,爷高兴了说不定就放你进去了。

如何?”

薄言剜了他一眼,便不与其多言,转身就离开了。

被狗咬了,难道还要咬回去么?她可没工夫跟着些狗眼看人低的太监置气。

还是救静玉要紧。

薄言走后。

方才守门的几个太监议论起来。

“诶,都收了人家的镯子了,放她进去就是了。

就算不让她进,把镯子还给她呗。

何必弄成这样,那薄言姿色在那里,若改日她爬上了李延年、张延年的床,还不回来收拾你!”

“你以为我想啊!

那姑娘最是个心肠歹毒的主儿。

这啊,是上头的意思……”

“上头?多上头?这王延年不都死了么?这姑娘这么厉害,还有人记挂着呢?”

“诶,别问那么多,反正啊,这姑娘日后造化大着呢!”

薄言又回了静玉的住处。

方才她太过着急,都没有把事情问清楚。

“这位姐姐,你刚才说静玉被关进了慎刑署,我是她的一个朋友,所以问问她究竟犯了何事?”

“嘘!

现在你还是别和她扯上关系!

小心惹祸上身。

她昨天端着送去林贵妃住处的芝麻饼竟然掺了花生碎!”

“这林贵妃对花生过敏!

吃了就混身红肿。

这本该是宫里人都知道的!

这事儿往小了说是办事不小心,往大了说那就是毒害贵妃!

这林贵妃母家势大,皇帝又宠她,可是骄纵呢!

只怕惹着了她,这静玉啊,凶多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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