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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像这样,让我害怕随时都会失去他。

我埋下头紧紧抱住他,没有熟悉的暄和气息,只有浓烈到让我麻木的血腥味;没有无数次让我安心的温度,他的体温薄得吓人,仿佛一触即散。

我颤抖着靠近他苍白的嘴唇,轻轻吻了下去。

他的嘴唇我接触过几次了,唯有这次,不复温软。

这是一个印鉴,我喜欢他,我将骤然从胸口翻涌而出,明晰起来的情感压缩,制成了这一个向自己宣告并交代的印鉴。

他不能死,说什么,我都不能让他在听见我心音之前离去。

一厢情愿也好,注定是担雪塞井也罢。

丹田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转动,炽热如火,我抬起手来,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的灵力都回来了。

我忽然明白,阿遥给我的那粒珠子是什么了。

他说的“还给你”

是什么意思,我都懂了。

看着阿遥的脸,我察觉到,自己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自己要做什么。

愈靠近阿遥,秦金罂的还丹愈是转动得快起来。

我发现我可以凭自己的意志移动它,由丹田到小腹,由小腹到胸口。

最后由咽喉,落到了我的掌心。

它是鹅黄色的,让我想起了秦六意莲蕊金的眸子。

弥漫着柔和金光的还丹,没入阿遥的身体,最终融合进去,一点痕迹都不留。

我不懂得传递还丹的方法,只是将它当作强大的灵气使用,这么一来,它就被消耗掉了。

而阿遥的伤虽然不能立刻痊愈,但至少,命一定能够保住。

这个夜晚,我抱着阿遥一点一点回暖的身躯,想了很多,很多。

直到台阶上凝起白色的露。

我清楚,这里离昆吾山并不远。

当下昆吾弟子只是暂时没追上来,阿遥的伤这样重,天亮以后,我们依旧插翅难逃。

我别无选择。

阿遥的呼吸终于渐渐平缓,眉头也松开了些,脸色不复原本的骇人。

天就要亮了,已经到了不得不作决定的时候。

我看着臂弯中的人,下决心哽咽道:“对不起,阿遥。”

他的五官向来英挺,只要阖眼,那些曾栖息其中,讥诮的冷漠的骄傲的神色便统统飞走。

只余下一个干干净净的青年的躯壳,眉眼舒展,唇角平和,除去矫饰后虽显露出脆弱,却反而因此生动起来。

或许,如果他从不曾在幼年就被遗弃,他将一直展现这样的模样至今。

我把他的上半身扶住,挪动身躯,抽身站起。

将阿遥的头小心搁到冰冷的地面上,我咬紧嘴唇不让自己再次哭出来:“我喜欢你,也谢谢你救我。

但这,是我自己与雪时约好的。”

后脑接触到坚硬的地面,青年在朦胧之间,似乎恢复了一些意识。

被搬动无疑会牵扯到伤口,他吃痛地拧起眉心,十分费力地,收紧手指。

握在他指间的,是我的手。

我尝试着挣脱它,阿遥分明没醒,却料定了自己会被丢下一般,死也不肯松手。

记得碰倒草编蚱蜢摊子时,他就这样握过我的手,说什么也不松。

可是没有办法,我必须回去。

将他沾着血的手指一根一根,生生掰开,我咬牙跑出门外,原路折返。

昏迷不醒的阿遥,就这样在身后的夜色中越来越远。

我不用回头也知道,他最终会这样,被隐没在黑暗中。

他已经保护过我很多次。

这次,哪怕要与他背道而驰,要让他坚持的都化为泡影,我也不会让步。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到了今天!

第57章圩柒·转机

回到昆吾宫时,天边已经泛白。

出乎意料,一片祥和宁静。

仿佛上半夜的□□只是幻象。

我摸黑翻墙进门,回了培风殿。

我的房间也早已没了看守,我走近去,将门推开。

我一惊。

黑暗之中,桌前端坐着一个人。

我定睛一看,是师父。

当真是师父。

坐在桌前,如同石刻泥塑。

他抬起头,迎上我的目光,轻声:“回来了?”

真如闲话家常一般,没有丝毫异样。

我发着愣,踏进房门,回身将大门关上。

屋子再次陷入漆黑,我忍不住诧异,讷讷:“师父,怎么不点灯?”

“这就点。”

说着,师父掏出火绒,将桌上的油灯点着了。

在摇曳着的火光下,屋中被膨胀的光点亮。

师父端起茶壶,替我倒了一杯茶,我接在手里喝了一口,是凉的。

“师父,”

我嗓音哑哑的,“你怎么回来了?”

“雪时向我坦白了,我没答应,”

师父苦笑,“初生他,也都告诉我了。”

我喝茶的动作顿住:“……师父。”

“我一直都没告诉你,”

光亮很暗,衬得师父都有些不真实,“爻溪曾经,和我有过一个约定。”

——约定。

的确,阿遥曾经说过,他与师父有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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