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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当然知道,”
阿遥的手自我的头上移下来,揉了一把我的脸颊,“我只是在想,当年我和秦金罂遇到你时的模样。”
我没作声。
阿遥收回手,半握拳横遮住自己的眼睛,道:“你可别哭啊。
我救你,只因为我天生是个亡命徒,咳……在燕埠悬崖底下的时候,你该就已经看出来了。
你不要多想,我就算死了也……不关你的事。”
的确,他在面对燕将军时,轻而易举就将自己的性命摆出作为取胜的筹码——赢了就能活,输了连命一道丢掉。
那时我还不知道,这是令阿遥沉迷,并深陷其中的赌局。
“别不信,”
阿遥避开我的视线,低低地,说道,“你不知道,十二年前也是如此。
那次……我玩过火了。
秦金罂是为了救我,才拼死逃出昆吾宫,一命换一命。”
阿遥的声音响在黑暗中,格外清冷。
我身处梦中一般,喃喃:“什么?”
“我说……咳,秦金罂是为了救我才死的,”
看着我的脸,阿遥的话语顿了顿,紧接着居然笑了,“你这是什么表情?……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可惜秦金罂她,咳,论起亲缘来,是我的姐姐。”
我猝然愣住了。
——姐姐?秦金罂是阿遥的……姐姐?
“她的父亲在章莪山,与我的母亲邂逅,”
阿遥沉默了一下,便缓缓地,轻声继续叙述道,“但他很快离开了,所以……所以我母亲生下我后,才追到蓥华山,将我丢弃。
山上所有妖灵都知道,咳,我是妖君的私生子,可就只有生父他,视若无睹。”
我慢慢坐下来,一时不知该怎样回应:“这也太……过分了。”
“秦金罂比我大不了多少,但我被丢弃时,她已算是懂事了,”
阿遥继续,咳嗽着道,“她公然与父亲对着干,对我处处照拂。
你听我说,兰子训,我答应过秦金罂,答应保护你。”
我听得恍恍惚惚。
阿遥的声音也越来越低,宛若飘忽不定的萤火:“我伤得很重,秦金罂把还丹给了我。
紧接着我们遇到了你,你很小,已经奄奄一息。
秦金罂无意求生,燃烧自己灵核救你之前,将你和秦六意,都托付给了我。”
这种感觉真糟糕。
原来除了生命,连在我身边的阿遥都是拜秦金罂所赐。
“但其实,我两个人都没能照顾好,”
短暂的沉默之后,阿遥嗓音低哑,已经连说话都很困难,“虽……虽然有秦金罂的还丹,但我还是花了很多时间都没能恢复。
我只好与方子蔚交易,直到完全痊愈,再次见到你。”
“阿遥,你先别说了,”
我看他艰难吐字,心如刀绞,“等明天,明天再全部告诉我。
我们来日方长。”
“你听我说,”
阿遥短短地,喘过一口气,目光投向我的脸,“兰子训,你不要误会。
刚开始,我的确是因为秦金罂的托付才留意你。
在燕埠重逢时,你的灵气已经基本稳固,只要一与你肌肤相接,我体内的另一个还丹就要躁动不止,很疼。
它跟着你会更加合适,我是因此……才心烦意乱。”
我听懂了。
他的意思是说,从没有讨厌过我。
“后来,就莫名其妙好了,”
阿遥费力地,继续道,“可再后来,我也弄不清楚了。”
他的话说到一半顿住,沉默在空气中铺展开。
半晌了,他才开口,问:“兰子训,你在哪里?”
阿遥眯眸,努力辨认着我的身影。
我知道不是他认不出我,也不是他的眼睛受了伤,是失血。
他流了这样多的血,眼睛看不明晰,再寻常不过。
不如说,他现在还有意识,已经算得上是个奇迹。
我忽然想到,人变得虚弱的过程,恰如衰老的浓缩。
身体的温度降低,肌肤的触感变得迟钝。
接着渐渐目不能视,口不能言,意识一点点消散。
正是如今失血过多的,阿遥的样子。
他的手顺着我的衣袂向上,摸索着将我的手握住了,我紧紧回握住他,这双手凉到让我害怕。
被这个动作安抚,阿遥也慢慢安定下来,不再费力地辨认我的脸。
他垂下眼睫,那双眸光粼粼的眼睛便被隐去:“你可能不知道,你是第二个触碰我的人。”
我的手指紧一紧,努力挤出一个笑:“你是金子铸的还是雪花堆的,摸不得碰不得吗。”
“不是,”
他缓了缓,调匀呼吸,“你和秦金罂。
我没想过自己会和谁搭伙,也没想过……但我知道,你心里头最在乎的人是项玄都。”
我愣住,动了动嘴唇,却终究什么都没说出口。
见我不回答,阿遥放松唇角,无声笑了:“我回到蓥华山,原本已经打算……打算此生再见不到你。
我放弃你了,可你却找上门来,在我眼前出现。
你不愿意离开他跟我走,却还,咳,还来招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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