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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织锦又像蚂蚁筑巢,血肉被一点点填上,肌肉生长,皮肤延展。
我手指一颤,松开了血衣。
阿遥的意识显然已经大致清醒,他顺着我的搀扶站起来,扶着棺木,终于站稳。
我眼看着他绿碧玺的眸子也渐渐褪去混沌,重新澄清。
这不是幻术。
我从来不知道,妖灵可以有这样强的恢复能力——不,不是我不知道,是普通妖灵没有这样出色的恢复力。
单单是阿遥,受了这样的重伤都能迅速痊愈。
为什么?
我眼看着这一幕奇景,说不出话来。
时间流逝,他受的伤显然已经大致好全了。
阿遥抽一口气,自己抬袖擦脸上的血,转而又将还没凝固的往我脸上擦了一把。
我没躲开,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头只觉得莫名荒唐。
阿遥居然还有心思玩闹。
罢了罢了,我扔掉他的手臂,这才觉得自己身上也没一处不痛的。
显然,阿遥方才的伤的确是很重,这时候被我这么一扔,他依旧吃痛地拧了拧眉心。
“算你没骗我。”
我叹气。
他之前说的那句“能保证”
,是实话。
阿遥缓声道:“当然没骗你。
我死不了。”
“死不了”
,实在是匪夷所思。
妖灵当然是会受伤,也会死的,可是为什么,阿遥就死不了?
我的眼神必定表达出了恨不得将他剖开检查的好奇。
阿遥与我对视,冷不丁地,又抬手想抹我的脸,我后退两步躲开,绷紧的神经这时候才算是松弛下来。
如今,燕将军被封住,供出入的洞窟也已经畅通。
我们自由了,虽然这是莺莺用魂飞魄散换来的。
莺莺。
缓过一口气,我跑回洞口,眼前敕鬼的符阵一片狼藉,火苗的灰烬都已凉透。
可女孩的骨殖还在。
燕将军那一击之后,骨片碎布共碎石七零八落,但勉强还能区分开来。
想着好歹将莺莺的骨殖带回燕埠,让她回家,我心念一转,又三步并作两步回身,将封住燕将军棺木的符阵前前后后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
以鲜血替代朱砂虽然疼,但好在功用也大大提升,只要没人动,这燕将军在棺木中被封个十年二十年不成问题。
阿遥旁观着我跑来跑去忙活,此时出声:“走了?”
杏儿要是回来,看见燕将军不但没将我们吃掉,反而还被封住,不知会有怎样有趣的反应。
虽然对此不乏期待,但我心中有数,还是叫住阿遥:“我要把它运出去。”
阿遥的脚步声顿住。
他问:“什么?”
“我说,这个棺材,”
我坚定道,“我们得把它带走。”
要是就这么将棺材置于不顾,杏儿与秦六意总会回来,再把燕将军放出来。
这道理谁都明白。
可阿遥却被我噎了噎,回口道:“兰子训,你可以现在去试试搬动它。”
只要是棺木,都轻不了,这我也当然知道。
我轻快道:“我们去外面伐点圆木作滚轮。”
“……”
“通道也就临近山谷的一截窄,现在都被燕将军砸开了,”
我继续道,“我保证,棺木可以顺利通过。”
阿遥没作声,转身要走。
我叫道:“你非留个棺材等秦六意翻盘?你不帮忙我就一个人,一个人也要把它运出去。”
阿遥停住步子,叹了口气,继而头也不回走进通道。
我是真想一个人运棺材了,无非多花些时间,反正旁边已经没有燕将军虎视眈眈。
洞窟中依旧流水潺潺,一片漆黑。
眼前的一切渐渐被黑暗隐去,我心头打起鼓来,止步不前。
游历这一趟中,我发现了不少自己的弱点。
这些都是我之前想也没想过的,在昆吾宫时,我觉得最了解兰子训的就是我自己。
可现在显然不是了。
我身边的许多东西,包括自身都笼罩着迷雾。
可是,至少我如今清楚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深吸了一口气,我鼓起勇气,在黑暗中继续挪步。
路只有一条,这一回,比进谷时简单了许多。
我探身出洞口时,从头到脚,连带阿遥的大氅都被打湿了,一半由于洞中的水气,一半是我自己的汗水。
洞外堆放着十来截折断的树干,足有我的大腿粗细。
一时之间,我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
阿遥在恰好的时机现身,抱胸问我:“够不够?”
“够了,”
我下意识应声,下一刻,又忍不住“噗嗤”
笑了,“够了够了。”
他“嗯”
了一声:“搬进去。”
“好,”
我顿了顿,心情极好地补充,“谢谢你,阿遥。”
他不声不响抱起一根圆木,扔进我怀里。
将东西搬进去很容易,可运输棺材,还是要比我想象的更难一些。
我与阿遥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棺材几次偏离方向,在黑暗中撞上岩壁,这才终于被运出了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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