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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死不足惜,爷何必留着我。
一刀杀了我,彼此都痛快。”
“我说了,我已知晓是谁派你来杀我的。”
薛南山轻声道,“莫非你真以为我在诓你不成?”
白竺哪里相信,只是把头一拧,露出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姿态来。
陈忠看得火气,扬手欲抽他两个耳光,但薛南山止住了他。
“白竺啊,其实你同我,比陈忠还要近得多了。”
他叹着气,“自小父亲将你送到我身边来,哪一日不是真心相待。
名义上是主仆,实则当称兄弟。
我从未质疑过你是否忠心。”
不忠之人自然不忠,忠心之人何须猜忌。
“即便此时此地,我也不以为你会背叛我。”
这话一出口,白竺就愣住了。
他惊愕地望着薛南山,竟未料到他会如此说。
薛南山命陈忠关闭耳房的门,在外面守着,不许人进来。
他则站起身来,在屋中来回踱步。
白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牢牢地盯着他,喉结不断抖动。
薛南山停了下来。
他闭上眼,垂着头叹了口气。
再睁眼时,眼中似有落寞和不甘,也有失望和愤怒。
“都说虎毒不食子。”
薛南山忽然道,“可惜我父亲……倒是想让我死无葬身之地啊。”
白竺愣在当场,微微张着口,眼珠瞪得几乎要凸出来。
薛南山垂眼看着他,面上一丝表情也无。
“我知道父亲不满我已久。
他想杀我,我也不意外。
只是我不知……他究竟为何要致我于死地?”
白竺沉默了半日,垂下头放低了声音:“爷还是不知道的好。”
屋子里一片寂静。
薛南山没有作声,白竺顿了片刻,忽然又说了一句话。
“爷常说,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爷就权当我利欲熏心,一刀结果了我吧。”
“我左右都没拦着你。
你为何不自行了断呢?”
薛南山问。
白竺惨笑一声。
“若我自行了断,怎么消得了爷心头之恨?横竖想来,是将我千刀万剐更能让爷痛快。”
薛南山不言语了。
他重新坐在木箱上,沉思未动。
他并不知谢云锦早醒了。
自他出了房门,她就坐起了身,来到门外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云朵阴阴的,燕子斜斜低飞,怕是要下雨了。
谢云锦倚着门静静地听,又像是望着那盘旋的燕子出神。
轩儿取来一件衣服披在她身上,提醒她不要着了凉。
“轩儿。
你说这天这么阴,会落雨吗?”
她忽然问。
“落不落雨,原是老天爷的事,旁人如何猜测。”
轩儿正铺着床,随口笑道,“不落更好,要是落了,只管拿伞遮着就是了。”
“是啊,拿伞遮着。”
谢云锦喃喃道,“只是怕有些雨下太大,躲不过。”
天若阴沉,尚有纸伞能罩在头顶。
心若阴沉,却无物能遮蔽。
第二十五章
耳房内,白竺被五花大绑着,跪在地上低头不动。
薛南山垂着眼看他,像是在看物件般毫无怜悯。
“你知道我前几日去了哪里,见了些什么人吗?”
他问。
白竺没有作声。
见他不答,薛南山便自顾自说了下去:“崔尚书亲自来找我了。
这高丽人聪明得很,带了傅将军过来,要取我的命,割我的皮。”
“傅将军?”
白竺听到这称呼就一怔,“傅东流?”
“还有第二个傅将军吗?”
白竺惊讶地看着他,像是对他的话难以置信。
“不可能。”
他道,“爷要是遇见他,怎么可能完好无损地回来。”
“是不可能。
可惜架不住,有高手愿意为你卖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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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
还不快走!
难不成您想葬送在此地吗!”
一片刺耳的厮杀声中,薛南山几乎听不见任何动静。
唯有富池沉着声音,字字句句传入他耳内,逼着他尽快离开。
“说得容易,可怎么走。”
薛南山不耐烦道,“他们人多势众,今日势必要取我性命,哪容得我逃。”
说话间,傅东流的长戟便直刺过来,盯准了薛南山的面门。
富池急忙挡在中间,不让那武器伤到世子。
但傅东流哪容他拦路,当下挑出一个枪花刺向他咽喉。
富池左躲右闪,竟避不过,情急之下一把抓住长柄,在马下同他僵持起来。
傅东流的力气十分惊人,虽然富池底子深厚,却也几乎快被他别断了手腕。
这人当真不是好相与的。
自己毫发无损尚且有些不敌,若是薛南山对上他,定是必死无疑。
不能让世子葬送在此,否则小主人日后必受煎熬。
富池想着,猛地拖拽那杆长戟,想把那人拖下马来。
谁知他竟然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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